重逢 (第2/2页)

，方少哲在心中与他同声应答。

    周歧，他叫周歧。

    一下子体征监护器的滴滴声灌进他耳朵里，把大脑都连成了一条嗡鸣的线，心脏振动的声音让他手指尖都有些发抖，忍不住原地踉跄了一下。

    老护士早就看出他不在状态，皱眉批评道。“小方，这是该发呆的时候吗，不敢下手就换实习生来。”

    医护工作者一直有个默契的行规，就是尽量不亲自接诊自己的熟人，一是容易影响到个人情绪，导致医治过程更容易出现失误；再就是遇到医疗纠纷更容易脱不开身。

    但是像这种急诊接到濒死前任，除了自己没人能上的，还是史无前例。

    “没事，”方少哲摇摇头，稳稳划开了表面皮肤。“腿抽筋了，没站稳。”

    他不愿意让别人看穿这层关系，毕竟在别人眼中他还是个稳重沉默的青年才俊，暂时不考虑这样雷人。

    这一台手术不间断做了十个小时，一直到天亮，手术室的灯才熄灭。料峭初春，又是在偏低温的手术室里，方少哲的手术服却被汗濡湿了好几遍，收尾的缝合工作实在难以坚持下去了。他走出手术室，终于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继而双膝发软，把自己摔到了准备室的座位上。

    周歧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友已经回去了，方少哲盯着天花板，出神地想，她男朋友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竟然不陪同么？

    思来想去，空荡荡的准备室荡起一声低低的冷笑。

    活该的。他疲惫不堪地把压着医生誓言的手术服脱下，蜕变成了一个甚至有些刻薄的普通人。他格外有些恶毒地想，就算周歧真的下不来手术台那又怎样？像他这样的人，自己拼命作死还想让欠阎王爷多少人情？

    或许真是祸害遗千年，被“恶毒诅咒”过的周歧根本没被监护多久就转进了普通病房，然后这位祸害的身体状况就飞速好转起来。短短三四天，就让人几乎忘记了他刚刚住院时情况有多么凶险，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生机勃勃极了。

    方少哲有心去看看，毕竟周歧胸外伤是最严重的。作为主刀的胸外科医生，早就应该一天两问勤下医嘱。然而迟迟推到现在，他才站在周歧的病房外。

    只不过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有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好像还不止一个。

    他沉着脸推门而入，差点没收住情绪。“不好意思，陪护只能一个人。”

    病床上的男人稍微把床摇起来了一些，此时正侧过头笑意盈盈盯着眼前全副武装的方少哲。彼时车祸如此凶险，竟然都没伤到这人的脸蛋。他肤色格外有些苍白，却不显得贫瘠，尤其是他那一双永远看人拉丝的桃花眼，眼尾总是像月牙一样弯起来，显得这张脸格外有些风流，又带着点凄惨。好像是被迫流连花楼的登科举人一样，让人乍一看还以为他是个很有水平的人。

    只是一眼，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春水就冻了结实，他依旧笑着，只是眉毛却不着痕迹压了下来。“不好意思，一个是我女朋友，一个是我的护工。”

    周歧视线未变，轻声对身边女孩说。“安妮，你先回去吧，小琳，你也先出去。”

    方少哲不知道此人打什么主意，却也不想在这里久留，问问情况，看一眼他活着就好。只是他刚刚走到床边，下一刻，病床上的人却突然坐了起来。周歧手上还连着静脉滴注，却迅速将手伸向方少哲胸前的挂牌。后者迅速后退一步，让人扑了个空。

    “嘶，疼啊。”周歧差点翻下床，又病猫一样躺了回去。他收起方才的神色，又戴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面具，佯装和颜悦色。“你姓方吗？怎么这么巧，我前妻也姓方。不好意思，说句冒犯的话，你长得还挺像他的，尤其是这双眼睛。”

    说的是废话，因为方少哲只露了一双眼睛。他的眉眼有些过于冷淡，睫毛也垂着，显得有些过于单薄又锋利，这双眼睛此时没有看他，语气也格外生硬。“是吗？是挺冒犯的，周先生。”

    周歧毫不在意，依旧不死心地想要看到方少哲的胸牌，只是他稍微有些近视，模模糊糊甚至看不清这人名字有几个字。

    不过他向来自大，多疑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过场。前妻吗？周歧轻飘飘地想，他那个前妻好像不是这个声线，总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要轻一点。

    “不好意思，方医生，你长得很对我胃口，一时没忍住。请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方少哲冷淡地看他一眼。“丧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