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谋 (第1/2页)

    医院里为了节省资源，从来没有什么单人病房。

    就算是私立医院也是如此，只要稍微有些名气，求医的人便络绎不绝。要知道当今社会医疗资源相当紧张，一个大夫管好几个床尚且不够分的，更别说病房了。

    周歧住在两人间的普通病房，隔壁住了个肋骨骨折的老太太，时间长了两人就逐渐熟络起来。周歧有一副好相貌，自然无时无刻不发光发热。此时面临比自己大了快两轮的老太，还是毫不收敛地释放个人魅力。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就连肋骨也不觉得疼了，整个人重返青春一样生机勃发。

    这老太是后来收住院的，自然没有领会到此人左拥右抱的风流，因此以为他是多体贴的好男人，恨不得要把自己女儿说给她。两人各自下不来床，却东拉西扯聊得甚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到方医生身上了。老太太似乎对方医生颇有微词，脸皱起来做出村口妇女即将要审判某人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好笑。“方医生么，看着是个小年轻，说话总像没有耐心一样，这么年轻，真的能治病吗？”

    周歧吃过一次方少哲的闭门羹，仍旧是对这一切的真相毫不知情。只是觉得难得有人不领他的情，面对美色进攻仍然坚守初心，甚至还态度恶劣。因此与老太太相见如故，从方医生聊到医疗改革，聊到药店的药，聊到医保。老太太把方少哲的电话推给周歧，周歧试图加了他的微信，但是申请发出去，一天过去了都没有回信。

    快出院的时候，周歧的秘书终于憋不住了，哭丧着脸要求他立刻开始处理工作。周歧作为传说中上市公司的霸道总裁，病假都休不够一个星期。工作立刻抽走了狐狸精的精气神，就连老太太发起的聊天申请都直接忽略，他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透露着一种被工作逼良为娼的萎靡。

    周总从来知难而退，虽然风流，但也识趣，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拒绝自己的也轻而易举就将其抛之脑后。正如同现在，他好不容易能下地，就在护士站添起眼药。实习生护士面对霸总的直球，慌得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恨茫茫天地没有自己容身之处，泡在周歧眼神攻势之下无处闪躲。

    他用的还是那套说辞，你的鼻子长得有些像我前妻。加上他摇摇欲坠的病躯，凄惨无比的神情，让人非但不觉得冒犯，还认为他是个相当深情念旧的好男人。只不过实习生小护士才刚刚大学毕业，远远不敢在工作时间心疼男人，也不敢轻易走开，只得面红耳赤地应付，期待有人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请不要占用护士站，这是工作时间。”

    熟悉的男声从周歧身后响起，小护士如蒙大赦，恨不得匆匆忙忙从方少哲胳肢窝底下逃走。周歧转过身看人，方医生依旧全副武装，鼻梁上还多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那副眼镜其实没什么存在感，只是折射医院走廊的冷光，显得格外有些不近人情。尤其是藏在眼睛后的那双眼睛，似乎要拒人千里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周歧的错觉，他总觉得方医生好像有点讨厌自己？

    “我是来办出院的。”周歧扬起已经摘了静脉留置的手，笑得毫无破绽。

    方少哲根本没理他，转身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周歧的眼神追着人身后拾了好一段的尾巴，直到实在领会到了此人对自己疏离的恶意，才不甘心地将眼神收回来。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周歧为人圆滑，似乎好久没有被人讨厌过了。他自觉与人交流要么用钱要么用脸，可能许多刚刚步入社会的小年轻都自诩清高，觉得自己“不慕名利”。但是实际上几乎没有人不爱美色和钱，如果有，那就是不够多。

    被人拒绝多次的感觉并不爽快，周歧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继而又被诡异的陌生感包裹。好像有什么事隔着漫长前尘，突然开始反噬他一样。

    傍晚时分，医院门口停了一辆刻意低调的豪车。医院里在修新楼，车开不进来，周歧需要自己走到大门口。他尚且需要人搀扶，实际还没好全。但他自觉不应该占用医疗资源，何况工作压身，于是办了出院准备回家恢复。

    其实只不过是因为病房里暖气开得太大，把周总好几天没有护理的脸蛋吹得都要干裂了。他连脸上一根微小的绒毛都恨不得镀金，早就放下狠话死也要潇洒地死。秘书比周总还像生意人，很注意口头上的避谶，一听这话忙高呼使不得，一路火花带闪电帮周总办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