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1-5 (第10/13页)

就算鲁鲁修和娜娜莉偶然问起，他也会立刻跳过这种话题，说不定在那个家里有着朱雀不愿提及的往事。平日里，鲁鲁修忙于照顾弟弟，作为首相的独生子的朱雀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每天都有安排得满满的学习、训练，比曾经是皇子的鲁鲁修还要忙碌。每隔几天到神社仓库找鲁鲁修他们玩，是朱雀难得的闲暇，怎么看都是在家很受重视的孩子。

    让鲁鲁修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朱雀是家里重点培养的，受到重视的孩子，为什么他身边没有愿意给他一个拥抱的人呢，太奇怪了。

    4

    步行了大约两小时，他们进入一处自助加油站，悬挂式的油枪和悬架彻底分离，带着暴力拉拽的痕迹落在地面上，像是死去的蛇。同样的，空无一人的便利店玻璃门被人砸开门锁，商店里像是遭到洗劫，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大多数商品都没有好好排列在货架上。

    朱雀和鲁鲁修从货架角落、地上掉落的东西里找到几样他们需要的，按照标签贴的售价放了相应的现金在扭曲破损的收银台上，带着满心疑惑继续踏上旅程。

    昨夜下过大雨，晴朗的碧蓝天空像是洗刷过一样干净，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大雨带来的凉爽已经减退，等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作为午餐，升至头顶的太阳也开始发挥威力。

    孩子们多次停下来休息，看看路边指示的数字，又看看手里的地图，他们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缩短的相当艰辛。

    一路走来，他们没有遇到任何车辆，正向和对向车道都安静的吓人，好像除了树上鸣叫不休的蝉，整个世界都睡着了。烈日下，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荫处飞，好像怕阳光灼伤它们的翅膀，路面两侧的偶尔有些破旧的金属护栏，被太阳一晒，烫得让人不敢沾边。不得已，朱雀提议到林地里面休息休息，避开一天当中最热的几小时。

    娜娜莉坐在铺了防潮垫的地面上，给正在喝水的兄长擦汗，稍后，他拿着新的纸巾向朱雀伸手。“请靠近一点，朱雀，我给你也擦擦。”

    “……嗯，谢了。”顶着暑热行走，就算是体力出色的朱雀也累得没心情说话，他牵起娜娜莉的手放在自己额头，缓过气以后，又从鲁鲁修手上接过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能遇到这片树林真的太好了，路上好热。”

    鲁鲁修取过还有剩余的塑料水瓶拧上瓶盖，表示赞同。“在大树下面，吹来的风都凉爽了不少。”他从旅行包里拿出面包分给朱雀和娜娜莉，轻轻捏了下手上的面包，娜娜莉笑起来。

    “我们现在有吃的也有喝的，是不是像在野餐呢？”

    50页

    朱雀跟着笑了。

    “也像是探险游戏，哈哈。”

    午后刮起了风，日光总算不那么灼人了，三人离开树林，回到公路上朝着捕鱼小镇的方向继续走。

    他们相互鼓劲，加快了步伐。“好像有股怪味……”娜娜莉贴着鲁鲁修的耳朵说道。

    鲁鲁修左右看看，在风中嗅了嗅。

    “没什么气味呀。”

    似乎是心中不安，娜娜莉放在他肩膀的双手抓紧了些。“有血，还有枪弹射出后的那种味道。”

    鲁鲁修动作一顿，弟弟的话语让某个画面从他记忆中浮现，他想起玛丽安娜抱着娜娜莉倒在台阶上的样子。晃了晃脑袋避免自己陷入痛彻心扉的过往，鲁鲁修低头快步往前走，可能附近有什么东西发臭了，那么，走远一些应该就不容易闻到气味了吧。然而，一阵微风拂面，鲁鲁修也感觉到了似有似无的异味。

    走在前方的朱雀停了下来，站在缓坡上一动不动。是前边发生了什么吗，带着不详的预感，鲁鲁修加快脚步来到朱雀的身旁，他看到好友面色惨白，绝望得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顺着朱雀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中的一幕让鲁鲁修终生难忘。翻覆的运输车辆，或完整或残缺的人体，宛如大地疮口般的弹坑。

    5

    放眼望去，硬化的公路和两侧空地上到处都是直径百米，深达十几米的巨大弹坑，着弹点周围的尸体比弹坑里边的要多，看不到一块完好的地面。爆炸冲击波把人们的衣服剥除，连同车辆残骸和行李一起被洒落得到处都是。

    这惨烈的一幕很可能是昨天听到的炮击声的来源，经过一天一夜，大雨和高温让尸体加速腐败，散发阵阵恶臭，引来了多如烟雾的蝇群。

    朱雀的身体晃了晃，继续迈步往前，深一脚浅一脚靠近那末日般的光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鲁鲁修紧随而上，娜娜莉可能感受到了什么，贴着鲁鲁修的后背，身子微微颤抖。

    “哥哥，周围好臭哦……这是什么味道？”

    “附近是垃圾场，别在意。”

    不想吓到娜娜莉，鲁鲁修硬着头皮找了个解释，他看到朱雀梦游似的又走了几十步，停在一辆残缺的车体前。

    朱雀眼前，只剩下半截的车座上有一具中年人的尸体，死尸脸孔上到处乱爬的苍蝇快活地抖着翅膀，嗡嗡作响，像是集体进行着狂欢派对。跟在朱雀身边的鲁鲁修难以直视如此骇人的画面，扭头看向旁边。

    朱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死者。

    血色从他的脸颊和嘴唇上褪去，他张了张嘴，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葵老师……”

    朱雀挥动双手驱赶围绕死者起舞的苍蝇，可是只要他停下动作，苍蝇又纷纷落回来。反复数次，意识到这是徒劳的朱雀失声痛哭。娜娜莉抱紧鲁鲁修，沉默不语，鲁鲁修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站在朱雀身后默默看着。

    5

    片刻后，朱雀的哭声变成抽噎。

    鲁鲁修抱着娜娜莉坐在一旁，等待的期间，他扭头眺望远处，前方道路完全被弹坑和车辆残骸破坏，就算能冒险通过，他觉得捕鱼小镇很可能不再是个好去处了。之前看地图的时候，他记得这一带有日本最大的造船厂，他们计划去往的捕鱼小镇就是给港区和这家造船厂提供海产品才发展起来的。既然战火蔓延到了这里，昨天的炮声很可能就是以撤离的造船厂的人们作为目标。

    看看眼前至少有上万具尸体的惨状，鲁鲁修推测跟随造船厂相关人员一起转移的捕鱼小镇居民也被卷入炮火打击了。路边，倾覆着涂装属于日本陆军的车辆残骸，既然是布里塔尼亚海军视为必须打击的有价值目标，军队派出护卫也不奇怪。搞不好就是这些护卫车辆的涂装吸引来炮火覆盖，以至于多数是平民的车队无人幸免于难。

    死者的时间永远停在了死亡的那一刻，但活人的生活还得继续下去，鲁鲁修心头沉甸甸的，他背着娜娜莉站了起来。

    “朱雀。”

    他的声音让低头抹泪的朱雀抬起头。

    “该走了，我们到港区那边吧。”

    孩子们重新启程。

    和来时不同，现在是鲁鲁修走在前面，偶尔发出抽泣声的朱雀垂着头跟在他身后。捕鱼小镇大概率已成废墟，不值得冒着感染疫病或者跌落弹坑里的风险走过去，沿着原路往回走，去港区的话沿途有不少村镇和农户的住宅，获取饮用水和食物应该不成问题。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他们，只能以步行前往可能没有遭到破坏的港区。

    三个孩子谁也没说话，闷头行走了好一会，明明离开那片可怕的地方足够远了，鲁鲁修仍然周遭的感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恶臭。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烦恼，他烦恼着路上遇到其他避难者要怎么办，如何隐藏他们有不少现金，要是遇到非要帮助他们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