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鹦鹉放心飞 (第1/1页)

    假日午後驱车前往望高寮，穿上「mama觉得你冷你就冷」的厚厚铺棉外套，下车时还真有几分寒意。连假第二天，路人意外稀缺，我踩着不合时宜的高跟鞋，走在沙土和草根交织的绿茵地毯上，也颇有明星走红毯般高不可攀的气场。只是顽劣若成JiNg的碎石时不时磕在鞋跟，脚腕一扭，还好有人搭把手，才不至於四脚朝天用脸拖地，失了优雅骄矜的风范。

    游客走在危楼般的木制栈道上，以市景为背景大肆合影，此时的景致还不很壮观，据说入夜後会更有灯红酒绿的繁华风貌。一位小弟弟的母亲大声喊他：「宝贝，你跳一跳，就不冷了。」语毕孩子奋力一跳，整座木栈道为之震撼，若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老旧腐朽的木板发出声声哀鸣，彷佛悲愤至极，恨不能与君同归於尽。

    旅伴笑着说：「跳一跳，躺进棺材就不冷了。」我说：「你会下地狱。」又忍不住补充：「跳一跳会先进冷冻库，那又更冷了。」

    真不知道为什麽人类的笑点要长在拔舌地狱的地盘上。

    有几组人正在训练鹦鹉：手臂一甩，将牠们推向天空，盘旋一阵後又应着喊声折返，再回到熟悉的手臂上。他们时不时还给鹦鹉加油打气，「快！」「回来！」像极了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老母亲。不知道父母载着我上台北念书的时候，是否也是那样满心望子成龙，愿我翱翔於无尽长空，愿我出类拔萃非同小可，而又突然感觉手臂空落落地，於是三天两头打过来问好，言下之意就是：「鹦鹉啊，别忘了回家。」

    人生似乎有很多时候，不得不放飞了又等他回来。

    有些人不知归期，有些人失约，有些人头也不回，最後却带着近乡情怯和一点点屈辱狼狈返乡。有些人可能明天就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生命的交错是否受自由意志的左右？或者我们都命若浮萍无根也无家可归？前路一片模糊的当下，我还是想着鹦鹉。蓝背h腹，羽翼丰盛的鹦鹉，起飞前一刻就在脑海中模拟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来一回，就能停靠、休憩、用鸟喙轻轻梳理羽毛。

    而我只是候鸟，无主的，无目的地的，沿途观察哪儿水草丰美，哪儿不受天敌觊觎，哪儿气候宜人，停靠是为了长途旅行，奔波是为了找到安身之所，回还反覆，终其一生。

    或许很快又要为了工作而离家。这座没怎麽探索过的，被称作故乡的城市，不知究竟是候鸟歇脚的礁岩，还是鹦鹉华丽回旋後牢牢抓稳的那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