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那场未曾出发的叛逆 (第1/1页)

    标本室的空气今天显得有些躁动。小秋发现，有些瓶子里的微光闪烁得频率特别快，彷佛里面的「可能X」正急着要冲破玻璃。

    「老师，今天这些标本看起来很不堪寂寞。」小秋一边用除尘掸拂过架子，一边观察着。

    沈雾坐在窗边，正读着一本泛h的诗集。她头也不抬地回答：「因为今天来的客人，心里住着一场关了二十年的风暴。」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nVX，约莫四十五岁，穿着剪裁俐落的米sE羊绒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Ai马仕丝巾。她是苏若云，一所名牌高中的教务主任，也是大众眼中完美的「模范nVX」。

    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甚至在拿取谘询表时，差点将笔掉在地上。

    「沈医师，我……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苏若云坐下後，第一句话就带着破碎的喘息，「我这辈子都在做正确的事。读书、结婚、生子、升职。每一步都JiNg准得像钟表。但我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是个空壳。」

    沈雾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薄荷茶递给她。「因为你把真正的灵魂，留在十八岁那年的校门口了，对吗？」

    苏若云猛地抬头，眼里充满惊恐与被看穿的释然。

    「你怎麽知道……」

    「你进门时，身後跟着一个骑着重型机车、穿着破洞牛仔K的幻影。」沈雾走到标本墙前，从一个最角落、被铁灰sE烟雾缠绕的瓶子里取出了标本。

    那是一个充满狂野气息的标本。编号：1996-B-0921。

    「那年，那个叫阿哲的男孩邀你辍学，一起骑车环岛，然後去垦丁开一间酒吧，对吧？」沈雾将瓶子放在苏若云面前。

    苏若云看着瓶子，眼泪夺眶而出。「我当时已经跨上他的後座了。但我看见我妈站在二楼yAn台哭。我最後下车了，我回头去参加了模拟考。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大声笑过，也再也没见过阿哲。」

    她颤抖着手触碰瓶子。

    画面显现：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苏若云。她剪掉了长发，皮肤晒成健康的古铜sE，在垦丁的海边大声笑着，手里拿着调酒杯，背景是震耳yu聋的摇滚乐。她看起来那麽自由，那麽狂野。

    「这就是我想要的……」苏若云痴痴地看着，「这才是我该有的人生。」

    「再往後看一点。」沈雾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画面快转。

    那个时空的苏若云，在二十五岁那年经历了阿哲的车祸，他瘫痪了。为了医药费，她卖掉了酒吧，在cHa0Sh的地下室洗碗，眼里的火光早已熄灭。到了四十岁，她因为长期的生活压力，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一个人孤独地在出租房里cH0U着菸。

    那个「叛逆的苏若云」，最後活成了一个b现在更破碎的空壳。

    苏若云愣住了，她看着那个苍老、疲惫、在底层挣扎的自己，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真的……你故意给我看惨的一面。」苏若云摇着头。

    「不，这是可能X的代价。」沈雾轻声说，「你以为叛逆代表自由，但在那个年纪的你，还没有承担自由代价的能力。你选择了留下，虽然失去了狂野，却换来了现在能保护别人的能力。」

    沈雾拿出一叠信件，那是苏若云教过的学生写来的感谢信。

    「如果你当年去了垦丁，这些因为你的鼓励而没放弃生命的学生，现在会在哪里？你现在拥有的稳定，其实是无数人的救赎。」

    苏若云看着那些信，又看向瓶子里那个孤独cH0U菸的自己。

    「所以，我没有错？」

    「你只是在未知的冒险与已知的责任之间，选择了後者。这不叫懦弱，这叫慈悲——对家人的慈悲，以及对未来那些学生的慈悲。」

    沈雾打开瓶盖。那团铁灰sE的烟雾飘散出来，化作一阵风，吹乱了苏若云一丝不苟的发型。苏若云闭上眼，彷佛真的感受到了十八岁那年，坐在机车後座吹过的风。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稳重。

    「沈医师，我明白了。」苏若云站起身，理了理丝巾，「我不需要回去当那个叛逆少nV。但我可以在下班後，去学我想学很久的打击乐，对吧？」

    「当然。你的叛逆不需要对抗世界，只需要对抗你对自己的限制。」

    苏若云走後，小秋在笔记本上写下：

    【疗癒日志003】：所谓的「正确人生」，往往是牺牲了某种自我，去成全了更多的他人。遗憾的解药，是看见这份牺牲背後的价值。

    「老师，」小秋收起笔记，「你觉得苏若云真的会去学打鼓吗？」

    「她会的。」沈雾看着窗外，「当一个人不再觉得自己是被困在现有的生活，而是选择了现有的生活，她的灵魂就自由了。」

    小秋看着老师的侧脸，突然问道：「那老师你呢？你当年放弃手术刀，选择当心理师，是为了成全谁？」

    沈雾转过头，夕yAn穿过玻璃瓶，在她眼底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我不是为了成全谁。」沈雾淡淡地说，「我是为了在那次医疗意外後，还能让这双手，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缝补破碎的东西。」

    她摊开双手，掌心虽然没有手术刀，却彷佛握着无数个平行宇宙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