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4/5页)

进到内院。

    “大哥还是把自己锁在房里吗？”关心大踏步向于常房间走去。

    “是，自从前天你把先生打晕带回来以后就没出来过，凌晨那会还让人送了两坛子酒进去。”

    关心停住脚步剜了家仆一眼，“你也真敢给他？他就喝到现在？”

    仆人心虚低下头，“先生现在的脾气阴晴不定……”

    “得了，马上去做个醒酒汤送到房里来。”

    关心在房门外敲了敲，随即进了门。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酒味儿。关心挥挥手，然后在贵妃榻上找到了于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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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关心把趴在榻上人事不知的于常翻过来，看着于常憔悴不已的面庞，关心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的大哥从来都是沉稳可靠、决策千里的，而今却变成了一个内外消沉的酒鬼……

    关心扶着于常喂完了醒酒汤，过了会于常就悠悠醒转。

    “什么时候了？”于常问。

    “马上天亮了。大哥——”关心“扑通”跪在榻前，“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常坐起身，眼里没有任何光亮，他抓过矮柜上的酒坛，“一醉解千愁……”

    他原是不相信贺允唐死了的，那两具辨不清真假的尸体能代表什么？一张租赁合同又能说明什么？可不止他的人这么说，就连罗震也这么说……让他彻底相信的是，罗辞渝自那天之后疯了……

    他举起酒坛，“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啪嚓——”关心把酒坛打落在地，“大哥！你这样三少爷能瞑目吗！他是被日本人活生生逼死的啊！”

    于常抬起眼，“你说什么？”

    原本关心不想告诉于常的，贺家已经倒了，于常没了庞大的资金来源，怎么和他们斗？再者，就算贺家尚在，面对如恶鬼般的倭人，怕也是螳臂挡车。可是现在于常已经没有了生的念头，与其看着他走向死亡，不如搏一搏。

    “是线人的消息，日本人在追杀三少爷，好像是因为三少爷把西药渠道告诉了黄立业……对，是那个松木，他不满三少爷另拓渠道、走漏消息……松木威逼利诱李自青去杀少爷，少爷才会坐车离开北平，然后车子……”

    “是真的吗？”

    “大哥，我怎么会骗你！”

    于常眼睛眨了眨，半晌，“哈哈哈哈，日本人……日本人……”

    “喔喔喔——”鸡鸣声啼起，艳红色朝霞散落在天边，露出半个身的太阳正慢悠悠地向上爬着。天光射进窗棂，全部打在于常背上。

    于常看向关心，不知是日光的缘故还是什么，他眼睛亮亮的，“备车，去警察局，把……把阿唐，接回来。”

    关心直视着于常，下意识反问，“要是日本人不肯给怎么办？”

    “我是贺家的义子，我义兄身死，我带回他的遗体，天经地义。”于常起身，取下衣架上的袍子，“如果日本人不肯给——”

    于常静静望着关心，那抹光又再度湮灭在眼中，他语气温和道，“那就请他们到于家来，我亲自为他们演示一遍，死人是如何入棺安息的。”

    他态度虽敬，可语中却没有任何尊重，眼底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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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常跨出房门，迎着天光仰头看向空中，然后他伸手挡住了那刺激的阳光，再移开手时，眼眸一片灰暗，而那灰暗中一圈圈光珠在跳动着，他恍惚间在那光圈中看见了贺允唐，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于常贪婪的揉着眼睛想要挽留住这片灰暗，因为这不可得的一眼，是他午夜梦回?时，心中挥之不去的旖旎阑珊，也是他刻苦铭心的忏悔与悲恸。

    贺家墓园。

    出乎关心的意料，警察局并没有为难他们，也没有漫天要价，于常很顺利的就带走了贺允唐和白莲。

    于常大cao大办了这场葬礼，亲自披麻戴孝整整跪在墓地七天，任关心说破嘴皮子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场葬礼办的风光，整个北平城都被轰动，受过济清恩惠的人都络绎不绝来吊唁。无一不哀悼可惜贺允唐，无一不感叹夸赞于常。

    “贺家这次真的倒霉，尤其贺先生，济清救了这么多人，却救不回一个贺允唐啊……”

    “听说是罗家和贺家闹掰，罗家下的手……”

    “错了！罗家还搞不垮贺家，据说啊，是日本人！”

    “日本人？怎么回事？什么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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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因为贺先生手里的药品，挡了人的路了……”

    “呀！那我们来上坟，会不会被日本人报复啊？”

    “怕什么？贺家那个义子都不怕，你看看这排场，皇帝老子下葬也不过如此了……”

    “啧啧啧，他是想和日本人对着干啊？他是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啊？”

    “傻啊你！那可是于常，之前贺家的二把手，手段高明着呐。我看啊，就是在和日本人叫板！”

    ……

    “都别瞎叨叨了，上坟啊还是泡茶馆子呢？”李守义丢下一句就直直朝于常走去。

    关心见是李守义，简直喜从天降，他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守义，期盼他能劝回于常，这七天里，他只喝了几口水……

    “于常。”李守义喊他。

    “咳咳。”于常看向李守义，惊讶道，“李叔？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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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眼里还有我，就跟我走，你的情义——”李守义看一眼那两座豪华墓碑，“夫人和少爷收到了。我有话和你说，跟上！”

    李家院子。

    李守义给于常泡了个藕粉，“吃了，养胃。你这身子是不是不要了？你看看你，还有人样吗？三十出头的人比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老！”

    于常捧住碗，“谢谢李叔。”

    李守义不说话了，坐在人对面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盯着他。

    于常被李守义看的起鸡皮疙瘩，坚定道，“李叔，您放心，我会保重身体。阿唐是被日本人害死的，我一定会给他报仇。”于常对于李管家，还是很敬重的。他从记事起就跟着李守义学怎么看顾贺家家事，李守义可以算得上他半个爹。而他对贺家的忠心，于常从来不怀疑。

    李守义叹口气，“吧嗒吧嗒”用力抽起烟来。

    于常见他不搭理自己，咽下口藕粉，“李叔，这梨花真好看，是李婶种的吗？”

    院子里种了好几株梨花，嫩白抽蕊，树上的如凝脂，地上的若白玉，空中的似飞雪。起落之间，阵阵梨香沁人心脾。

    李守义敲敲烟杆，“你和日本人作对，就不怕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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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常放下汤勺，李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