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否 (第2/2页)

美的君王表哥，掩藏失落地退下去。

    西宫偌大，唯剩母子二人。

    “天子请求九幽出兵相助。”楚殷开门见山道。

    捻动灵珠的手顿住，太后睁开眼睛，暮霭沉沉，闪烁精光。

    良久室内无声，楚殷省略若干细节，太后琢磨其中猫腻。

    “阿雅是个好孩子。”这是太后开口第一句话。她像喃喃自语，忧伤道：“贵为王姬，辞别故土，陪我奉神。”

    故土、太后、神。

    随国、太后余党、神庙。

    这是三股势力。

    楚殷无动于衷，面向太后，嘲讽回绝：“你要得太多。”

    “随国是表哥当家，余孽不足为患，阿雅只是神庙的讴者。”楚殷悠悠道。他忽起兴致，挽袖倒茶，汤落陶盏，色泽深青透黄，看起来依旧好，去年陈茶而已。

    “你和阿云苟且，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太后不快，和蔼中暗藏讥刺。

    楚殷没有生气，笑容可恶得要紧：“我同表哥，情投意合，全仰赖母后恩德。”

    灵珠搁置一旁，太后神色变了又变，先怒反笑，妥协道：“两位巫祝、三公九卿的把柄、去岁烧光的账簿，换我入主神庙，阿雅后位……夫人之位，九儿的性命。”

    “还有地方县公的阴私，换此次出兵，请九儿率偏师。”太后贪念，再补一条。

    楚殷泰然自若，满脸写着你知道这不可能。

    太后亦知，是想漫天开价，方便讨价还价，却见君王神色未动。

    “母后，您倚仗的酷吏可真坏。”楚殷喟然叹息。

    坏在哪里？

    胆敢追查朝官把柄，贵族阴私；还是毫无忠诚可言，墙头草倒向君王门下？

    又丢了张底牌，太后捂住胸口，忍痛放出杀手锏：“沧沅君的毒可解。”

    楚殷抬眼，直到这时，他才露出些许恨意，转瞬即逝，他亲热地拉住太后，真诚地说：“您明白吗？您没有议价的权力。”

    政治，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太后灰败了脸色。

    “我老了，只想回归故土。阿雅还年轻，能在神庙做巫祝，对王也有好处。”他完全对君王妥协。

    “九儿……九儿……王也是我的儿子。”她伸手抚摸君王的脸，分不清是故作还是真实，流露母爱，亦安慰自己。

    疲惫袭上太后面容，她保留一丝得体，肯定道：“不要再逼哀家了。你不会不在乎沧沅君。”

    车出西宫，长河落日，皎霞芙蕖。

    左右等候，白鹭划过碧天，越公子步履轻稳，来到君王身侧。

    楚殷收回眺望，眉眼明丽，不无感伤地说：“我失去母亲了。”

    越公子袭白衣，出尘貌，闻言无措，耿直道：“总比母亲失去儿子好。”

    身为儿子，楚殷心有戚戚：“确实。”

    君王依水，摘下一朵芙蕖花，神姿仙像，相得益彰。

    君王看花，越公子看君王。

    他来汇报工作，声音清朗：

    “愚翁及其弟子落脚城外，令尹、相邦求见被拒，太学生堵塞路口；飞廉希望用战马、兵器交换粮食，随国求粮；王去空饷，将领不满，司马为首私会九公子；沧沅君闻王议婚，在府里闹。”

    “愚翁非愚，三公皆为蠢物；飞廉先晾着吧，欠父王的债还没还清。”楚殷嗤之以笑。

    “十日后巫山祭，我同表哥亲自洽谈。”楚殷坐东望西。

    西南有巫山，九幽与随国各半，二主同祭。

    听到后半段，楚殷头疼：“他身子不好，还敢闹。”

    “去沧沅府的车备好了。”越公子预见性地说。

    ……

    “身子不好，胡闹什么。”笔扫蛾眉，中年美妇冷容呵斥，大袖一挥，传话者跪地请罪。

    1

    春山起愁，无语凝噎，美妇人起身，长裙委地，拖金曳紫，逾贵过分，与满室堂皇交相辉映。

    “君王来府上，我们可要迎接？”侍女小步前来，低身恭问。

    “王既不传通知，乔装来府，我们无需相迎。”美妇淡淡吩咐。

    君王来访，何等荣耀，妇人反应冷淡，府里下人们司空见惯。

    因为这座府邸，是沧沅府。

    因为这位妇人，自太后倒台后，是整个九幽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九幽王立有她和小儿子功劳，随国是她大儿子做主。

    “姑母。”楚殷热情地拉住大长公主，比见他娘还亲。

    美妇见他就像见猪，拱自家白菜那只；看他跟看混小子不顺眼，撩拨黄花闺女那类。

    她没有闺女，就两个儿子，更生气，挥挥袖子，眼不见心不烦地赶人：“想见锦儿就去见。”

    1

    楚殷哪会跟姑母客气，摸摸鼻子，应是就走。

    “等等。”大长公主想来不放心，叫住君王，再三嘱诫：“锦儿不懂事，王可不能。”

    “孤自然知道分寸。”楚殷点头。

    “他就听你的话。”姑母潸然：“锦儿本就体弱，又为你受毒，自觉时日无多，偷服孕果，若有生产，必然凶多吉少。”

    楚殷掩去神色，道：“姑母说的什么话，孤就这么个表弟。”

    血浓于水，两小无猜，相依为命，同甘共苦。

    “子须莫有的孩子哪里比得上表弟。”

    就怕少年人头脑发热，贪一晌之欢，干些糊涂事，大长公主得了承诺，面上松了口气。

    打量君王城府颇深，她心里泛嘀咕：他们楚家人个个薄情无义，说得好听，她不相信两人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