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二天 (第1/1页)

    隔日，当光线透着帘子晒进房中，周温林破天荒又起了一天大早。明明昨晚弄到要半夜才回家，只睡了几个小时的身体却没有不适。

    他踩着拖鞋下楼，只在楼梯口就看见厨房里忙活的身影。老妈是职业家庭主妇，日复一日打理着这个家庭，光是那一手烧好菜的功夫，在兄弟二人的童年时光起了很大的作用，毕竟谁小时候不挑食呢。

    周温林进了厨房，没料到餐桌上已经坐着人，他瞥了眼正在看报纸的老爸，对方没注意到他，似乎连目光也没从报纸上转移，伸出手在桌边摸来了咖啡。

    “爸。”周温林喊了他一声，见对方脸色差得可以，又问：“您不是出差去了吗？”

    老爸这才注意到他，不过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妈将最后一盘菜上齐，心情很好，代替着回答：“这不是昨天错过你生日了嘛，你老爸大半夜开得车回来，昨晚回房还给我吓了跳，想说这时间怎么会有人开门……”

    老妈一旦开了口便找不到机会打断，喋喋不休说着昨晚，直到老爸看了她一眼，这股震慑力才又让厨房里落回宁静。

    “喔，谢谢爸……”周温林避开老妈炽热的目光，别扭地向老爸道谢。

    他并不晓得该做何表达才是对的。

    对于老爸，他那套撒娇和甜言蜜语从来不管用，所有相关的回忆不是被打就是在被揍的路上。

    他的父亲是个严肃的男人，不会对两个儿子表达爱意，顶多在周以珩所有亮丽的表现里说两句称赞的话。那是周温林达不到的境界，自然不会拥有那份温暖。

    但转念一想，他十八年的生日里，除了高中住宿的周玉清，及周以珩住校那一年，一家人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

    “哎你别站在这，礼物给你放鞋柜上了，去拿来看喜不喜欢。”老妈把周温林挤到一边，又开始下一轮的忙碌。

    周温林瞥了眼老爸，见对方依旧专心在看报纸，迳自出了厨房往玄关走。一大一小的礼物盒堆叠在一起，大的那个包得花花绿绿，一看就知道出自老妈手笔。

    他先拆了小的礼物盒，盒子比周以珩昨天送给他的还要小。精美的包装里躺着一支钢笔，十分老派，很有老爸的风格。

    他接着又拆开花花绿绿的包装，尽管是这样奇怪的外在，里面的东西倒是叫他惊喜。

    周温林的喊声从走廊尾端传出来，他抱着盒子冲回厨房，对着老妈疯狂称赞，“最新款！！我超喜欢！！妈您眼光最好了！！！”

    盒子落地，他手里捧着一双新款球鞋，周温林欢天喜地转着圈。

    老妈抿着笑，摇了摇头，和老爸对视一眼。

    周温林大概不知道那支钢笔是球鞋的几倍价格。

    大呼小叫吵醒了周玉清，重重的脚步声停在二楼，她隔着楼梯朝楼下喊：“小林子你吵死了，一大早的……”

    话还没说完，周温林已经抱着礼物冲上楼梯。他来到周玉清面前炫耀：“你看你看，老妈买的，赞吧，这款型我觉得特别好……”

    闹过一阵，连周玉清也跟着下楼，四人围坐在餐桌边，却迟迟不见周以珩人影。

    老妈不禁问起：“小珩是去补习班了吗？”

    老爸耸了耸肩，同样没在一大早碰见周以珩。

    周温林放下刚拿起来的筷子，道：“我去看看。”

    他来到四楼敲了敲周以珩的房门，房门底下并没有如以往亮着灯，于是他推门而入。窗帘已经挡不住阳光，周以珩的房间里依旧有些昏黑，他摸到床边，打量着缩在床脚睡觉的人。

    “哥。”周温林轻声喊他，理所当然没得到回应。

    他伸手碰了碰周以珩，掀开被子触到肌肤那刻，莫名被烫了手。

    周温林皱起眉头，他将周以珩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发现对方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睡衣都被汗水浸透，皮肤的热气传了出来。

    “哥。”周温林又喊了一次，他用手背在周以珩脸上贴了贴，最后摸到额头，对方烧得简直吓人。

    “妈－－”周温林跑到楼梯口喊，又紧接着说：“哥好像在发烧。”

    不用多久，一家子急匆匆的脚步声来到四楼，以老妈为首，可惜太过着急，连温度计也没拿。好在老爸提了个医药箱，翻出水银温度计递过来。

    老妈坐到周以珩床边，用力甩了甩许久没用的温度计，用酒精棉片擦拭仔细，才将东西放到周以珩嘴边。可惜这人生病时偏偏十分倔降，睁不开眼就算了，连嘴也愿意不张一下。

    “你这孩子……”老妈着急，叹了口气又于事无补。

    周温林同样凑过来，摸到周以珩垂在一边的手捏了捏，软声说：“哥，量个体温。”

    本以为没什么用，周温林的话却意外起效。周以珩听话地张嘴，让温度计置于舌下。

    三十八度五。

    老妈眉头紧锁，说道：“这得去医院。”

    “不去……”周以珩呢喃，他挣扎两下，又把自己摔回床铺，缩成一团躲在床角。

    老妈无奈，回头朝老爸问了句，“药箱里有退烧药吗？”

    老爸翻了翻手里的药箱，一抓一大把的跌打损伤膏，都用在周温林这走路也能摔的家伙身上，偏偏就没有退烧药。

    “我去买。”周温林说着冲出房间。

    剩一窝子人在周以珩房里对着不清醒地当事人来回着急。

    “要不我去煮个粥，等小珩起来也好先垫个胃。”周玉清提议着，连房门都还未走出就被拦下。

    一直坐在周以珩床边的老妈对她招招手，脸上不放心的表情。也不晓得是周以珩的情况或是周玉清的厨艺更让她不放心。

    她对着周玉清道：“你看着小珩，我去煮粥。”

    “好吧。”周玉清应了一声，坐到周以珩床边，看着他哥和嫂子下了楼，又看周以珩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她揪了一把对方湿答答的袖口，问着：“衣服要不要换掉？”

    周以珩不答，周玉清迳自在衣柜里翻出件干净的衣服扔他床上。推了推这一生病就耍大牌的模范青少年，扯着尾音喊他：“换掉啦－－”

    周以珩实在被她烦得不行，眯着眼想看个清楚，却忘了眼镜放到哪个角落。两手并用扯掉身上湿答答的衣服，不像平常那样丢进脏衣篮，而是对着地上随便乱丢。

    他坐起身要拿周玉清递过来的衣服，视线忽然又清楚了，一下子捕捉到对方诧异的眼神，盯着他赤裸的上半身。

    周玉清的手指晃过来，笑容变得有些jianian诈。

    衣服披在周以珩肩上，却盖不住他一身暧昧痕迹。

    “真无法想像你会早恋。”周玉清迳自嚷嚷。

    周以珩垂下脑袋，想起来昨天从早到晚搞出来的杰作，动作忽然变得机灵，三两下套上衣服，这次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彻底躲了起来。

    “欸。”

    “欸。”

    “周以珩。”

    周玉清叫了他几次，自然没得到回应。可周以珩想装死，又忘了周玉清实在烦人的很。恋爱这种事一旦被家里人知道只有挨骂和被八卦两种选项，他知道周玉清不会骂他，却也不愿意被八卦。

    过去半天周以珩才探出脑袋，一脸不太开心。

    听着周玉清问：“小林子知道吗？”

    猝不及防听到周温林的名字，他做贼心虚地别开目光，声音低哑，含糊不清道：“不知道。”

    他又补充：“别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