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章?纳妾(4) (第1/1页)

    再次见面，已是三百多年之後。

    那一年，贾锡今六百余岁，是个令族人闻之头疼的荒唐少年，瞎混酒肆、赌坊、花街柳巷，出入龙蛇杂处之地b自家厨房更为频繁；宾明钰则七百多岁，是如空谷幽兰的亭亭少nV，在宾镇和三妻四妾诸多孩子中排行长nV的她，已能协助正室的母亲将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纵是姨娘都得让她几分颜sE，更已是宾镇和政事上的得力左右手。

    看似云泥之别的两人，却因为贯婉宁之Si而再度交集。

    那一年，正值gUi蛇二派王位斗争火热之际，两派无不试图抹去对方要角，抑或b使对方犯禁而退出参选。当时，有人暗中对贵琉钗下毒，却误杀了碰巧去作客的贯婉宁，那时毒X发作得极快，贯婉宁陷入弥留之际，唯一想见的人，便是贾锡今。

    可贾锡今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已是司空见惯的事，贵琉钗一时间也不知上哪寻他去。然而，宾明钰却知道，若他不在玄武族里，最常待的，便是几个邻近的凡人城镇，首先便选了最近的凡人大城：锻锋。

    当时，她孤身进城，虽有仙法灵力傍身，却是首度踏入充满凡人气息的繁华城市，由於素闻凡人野蛮，此回亲见，惊异之余不免仍有些疑惧。尽管如此，她一进锻锋便知他定在其中──因为这座城池周围已被布下玄武族的结界。

    尤其愈加深入，所设下的结界愈为繁复，这些结界对寻常凡人无用，显然是为阻挡仙人而设。在凡城中布下此等高阶术法，除却贾锡今，她不作第二人想。

    直到破入最里层，来到内城静巷中的一座不起眼的僻静院落，已耗费个把时辰的工夫。她心里焦急，担心他赶不上见母亲最後一面，尤其她解开结界後，施术者理当不会浑然未觉，却迟迟不见他主动现身，又令她忧心自己是否寻错了方向。

    但已至此，她还是踏入院里，但见几棵白杨挺立，时序入秋，叶sE转h随风飘落，倒是平添几分寂寥。院内仅有一间不大的平房，她伸手想开门，尚未触碰到门把便被术法反弹开来，只见整间屋子乍看简单朴实，其上密布的结界却b前头更为复杂百倍，似乎存心找来人的麻烦。

    碍於时间所迫，宾明钰已无耐心细细拆解，改为直接用灵力狂轰，试图强行破坏结界，不顾力道反弹可能伤害自己的风险。在她大肆攻击半晌，好不容易将结界轰出一个缺口时，已耗去大半灵力。

    就在她气喘吁吁，思索着不如放火烧屋一试时，门忽然开了。

    「可还真有心呐！」开门的是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已长开来的五官，剑眉星眼，丰神隽朗，炯炯眸光中，犹见儿时的刚直不屈，却让更为浓厚的悖慢讥嘲之sE给掩盖，他说：「为了寻小人费这麽大劲，值得吗？」

    贾锡今以无b傲慢的神态出了屋，想不到见着的人却是宾明钰，而且独独仅她一人，恶意张扬的笑容不禁顿时僵住，愣在门前一时无法反应。

    久别重逢，他们皆已非过去稚nEnG无知的男孩nV孩，特别是她出落得脱俗清YAn，明丽动人，早已非过去儿时的孩子容貌，令他一时看得无法回神。

    「今……小今……」她仍喘着，见到他後终於松了口气，「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麽事？」他不自在地别开脸，口气称不上友善，却把周遭结界术法全撤个乾净。他设置这些障碍，本就是为了不想见到族人，正常人都会知难而退，可却偏来了一个她，就这麽义无反顾地强闯进来。

    「小今你……你听我说……」宾明钰上前拉住他的手，神q1NgyU言又止。

    贾锡今瞪着她握住自己的手腕，那彷佛儿时要带他去玩般的举动，让他极想挣开。

    「你娘她……她遭人下毒──」

    她话还没说完，登时被他反过来捉住，拉到跟前，「你说什麽？她为什麽会被下毒？还有什麽人要害她？」

    「你冷静点……现在说不了那麽多，你最好赶快回去看看你娘！」否则，再迟就怕来不及了。

    他还没听完，旋身便朝金城方向飞去，将她远远抛在後头。

    可，真回到金城时，贯婉宁已咽下最後一口气。

    他连这世上唯一疼他的娘亲的最後一面都没见着，没能和她说上最後一句话。

    那天，他在贵琉钗暂时安置贯婉宁的屋里，在娘亲渐渐冷去的身躯前跪了一夜。宾明钰好几度上前想安慰他，都让他不理不睬，她要是碰触他，便会教他一次次用力甩开。

    然则，他的父亲贾镒逵，竟因为那是宾镇和的宅第，而不愿踏入一步亲自接他的母亲，直到贵琉钗派人将贯婉宁送回去，才为她料理後事。

    在贾镒逵接手後，贾锡今便再度消失无踪，没有现身族人送贯婉宁的最後一程。

    後来，宾家抓到了下毒的人，以及幕後主使，可犯人在接受审判之前，便遭人闯入狱中，以残酷的手法nVe杀致Si，而行凶者却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贝明钰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知道，贯婉宁的丧礼，他并非真的没有出席，他只是不想见到任何人；她也知道，是谁没惊动任何人便潜入狱中完成私刑。

    多年不见，他不再是孩提时的样貌，却莫名让她更挂心了。

    在那次之後，贝明钰曾几度暗访锻锋，见到他在里面有自己合趣的事、结交了朋友，他会和那些凡人玩心机诡计，却不是真的g心斗角、没有族人间尔虞我诈的利害关系。

    他在那里过得很快活。

    因为见过那样的他，她才渐渐明白，他要的是什麽，又为什麽，玄武族容不下他，也留不下他。

    在她眼里，他是只大鹏，随时都要展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