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冲喜 (第1/1页)

    隆冬腊月，京城连下了三日的大雪，将这座皇城裹进了一片肃杀的惨白之中。

    定南侯府偏僻的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门口，车帘被一只乾枯的手掀开，紧接着，一个身披旧狐裘的少nV在婆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踩上了雪地。

    才走了不过三步，少nV便停住了脚步，身形晃了晃，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

    她咳得极狠，彷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寒风一灌，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褪去了最後一丝血sE，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黑沉如墨，在长睫的遮掩下，显得格外易碎且无害。

    「三小姐，您可快着点吧，侯爷和夫人都等急了。」领路的婆子虽是搀扶，手劲却大得有些蛮横，语气里满是不耐，「这是您从庄子上回府的头一日，若是迟了，怕是又要惹老夫人不高兴。」

    沈鸢低垂着眼帘，藉着用帕子掩唇的动作，不动声sE地按了按自己手腕上的脉门。

    脉象虚浮，气若游丝。

    很好，那颗「碎心丹」的药效刚好发作，就算是g0ng里的太医来了，也只会诊断出她是一个活不过这个冬天的废人。

    「劳烦……嬷嬷带路。」沈鸢声音细弱蚊蝇，似乎连说话都费尽了力气。

    她是定南侯府多年前醉酒意外生下的庶nV，生母卑贱早亡，自小便被扔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若不是这次侯府遇到了天大的「难处」，这辈子恐怕都没人会想起她这号人物。

    穿过重重回廊，沈鸢被带到了暖气燻人的正厅。

    一进门，原本正在哭泣的嫡姐沈清声音戛然而止，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钩子一样挂在了沈鸢身上。

    主座上的定南侯沈文德眉头紧锁，厌恶地扫了一眼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nV儿，沉声道：「既然回来了，就收拾收拾。明日g0ng里的赐婚圣旨就要下来了。」

    沈鸢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抬头：「赐……赐婚？」

    「这是你的福气！」沈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虽是笑着，眼底却尽是算计的JiNg光，「当朝首辅裴寂，那是多少名门闺秀想嫁都嫁不进去的门第。咱们侯府也是念着你是沈家的骨血，才把这泼天的富贵给了你。」

    裴寂。

    听到这个名字，沈鸢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僵。

    即便她在江湖之远，也听过这个名字。当朝首辅，权倾朝野，手段残暴嗜血，人称「玉面阎罗」。据说他患有疯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前头圣上赐给他的三任未婚妻，不是在新婚夜被吓疯，就是莫名其妙暴毙。

    这哪里是泼天的富贵，分明是送命的阎王帖。

    原来，是让她回来替嫡姐送Si的。

    沈鸢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身子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父亲，母亲……nV儿……咳咳咳……nV儿怕……听说那裴大人杀人如麻……」

    「住口！」沈文德一拍桌子，怒喝道，「圣意难违！陛下亲自下旨，要我沈家nV嫁入裴府冲喜。你jiejie才名在外，将来是要入g0ng伴驾的，岂能去那种虎狼窝？你既是沈家nV，就要为家族分忧！」

    一旁的沈清也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脸病容的庶妹，语气里带着施舍：「三meimei，你这身子骨，本就拖累家里。嫁过去若是能活下来，那是你的造化；若是……那也是你的命。」

    沈鸢依然在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可没人看见，她埋首在膝间时，唇角那抹极快掠过的讥诮弧度。

    造化？命？

    若不是为了寻找母亲遗物「玉玲珑」的线索，查出当年母亲中毒身亡的真相，这区区侯府，连困住她一炷香都做不到。

    根据「听雨楼」的情报，那枚玉玲珑最後一次出现，正是在裴寂的书房密室里。

    原本她还在发愁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首辅府，没想到，这沈家人倒是贴心，直接把她送到了裴寂的枕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nV儿……nV儿愿嫁。」沈鸢抬起头，满脸泪痕，一副认命的凄楚模样，「只求父亲善待庄子上的r娘……」

    「这是自然。」沈文德见她答应，脸sE稍霁，挥了挥手，「带三小姐下去休息，好生梳妆打扮，莫要丢了侯府的脸面。」

    ……

    入夜，寒风呼啸。

    被安排在侯府最偏僻落梅院的沈鸢，屏退了所有下人。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窗纸上枯枝的剪影，如鬼魅张牙舞爪。

    上一刻还走一步喘三喘的「病秧子」，此刻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她随手拔下头上的银簪，指尖灵巧地转动着，簪尖在烛火下闪烁着幽蓝的冷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裴寂……」

    沈鸢轻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清冷悦耳，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的怯懦沙哑。

    她从怀中m0出一颗药丸吞下，压制住T内因为试药而残留的毒X，苍白的脸sE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传闻裴寂虽权势滔天，却深受失眠与头疾之苦，且嗅觉异於常人，稍有异味便会狂躁杀人。

    她抬起手腕，轻轻嗅了嗅自己身上那GU经年累月用药草浸泡出的冷冽异香。这香味特殊，能掩盖所有的血腥气与毒药味，是她作为顶尖杀手最好的伪装，亦是……一味极佳的安神药引。

    沈鸢眸光流转，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g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裴大人，这场冲喜的游戏，究竟是谁吃定谁，还未可知呢。」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与杀机。

    而在皇城另一端的首辅府邸，深沈的黑暗中，一双布满血丝的Y鸷眼眸猛地睁开，杀意凛然。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