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第2/2页)

郎腿。他垂眼点烟，用手挡住火苗。

    “我需要钱嘛。”陈麟声走进浴室调试开关。

    两个人相隔几面墙，都没什么表情，把荒诞不经的笑话讲得像节目访谈。

    “你都接待什么人。”咔，咔，麦秋宇一下下拨动着打火机，迟迟没有打着火。

    “接待……中学同学。”陈麟声站在浴室里讲话，声音闷闷的。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麦秋宇叼着烟，在茶几小抽屉里寻找酒店的打火机。

    一双脚出现在他余光里，踩在地毯上，越来越近，停在沙发边。

    麦秋宇没有抬头。

    他仔细翻找着空旷的抽屉，好像必须在此时此刻给自己找一件事做。他听着沙发旁的衣物摸索声，手拂过过期的安全套包装，明知没有下面不会藏着打火机了，却仍然翻开。

    啪嗒一声。

    一簇火苗燃起来，贴心地递到烟尾。

    他抬眼，那张脸近在咫尺，下颚线分明，银发变成粉红，然后便是那双眼，那颗痣。麦秋宇仿佛目光被烫到，他迅速收回，用手护着火苗专心点烟。

    吸一口，烟尾火星明灭。

    “多谢。”麦秋宇叼着烟，声音含糊。

    陈麟声将打火机收进外套口袋，重新穿回身上：“水是凉的。”

    “嗯？”

    “浴室，似乎坏了，”他踩进鞋子，“我去找人来修。”

    “我去吧。”麦秋宇先他一步出门，关门关得安静。

    陈麟声没有阻拦，他不会讲西语。沟通这种事，还是要交给精通语言的人。

    他也坐在沙发上。

    看见麦秋宇刚刚翻找的抽屉仍开着，他伸手去推，视线落在角落，看见一盒安全套。陈麟声目光定住一秒，手指轻推，合住了抽屉。

    他现在在墨西哥了。

    真奇妙。

    当初为了去加拿大读书，他交出去了mama的戒指。现在他还什么都没付出，就来到了墨西哥。陈麟声不禁想，老天爷悄悄收走了什么吗？还是暂时没有找到他生活中值得交易的筹码呢。

    这趟目的地为墨西哥的旅行是麦秋宇一手策划。一颗绝矿的稀世宝石被墨西哥华商买走，不日便要展览，他想看一眼，摸一下。他问陈麟声，要不要一起。

    陈麟声一时做不出决定，却不得不睁大眼睛同麦秋宇对视，哪怕这样看起来呆笨而迟钝。

    他不能让麦秋宇觉察到一丝躲闪和算计。

    麦秋宇生日那天，也是麦春宙生日，为了mama的戒指，他要进入麦家。距离那天，还有几个月。

    他要变成麦秋宇愿意邀请的宾客。

    他本来不想去墨西哥的，就好像他并不想染银发。

    来墨西哥前一个月，他被几个青少年锁在了公寓外面。加拿大暴雨成灾，他没带伞，下班路上被浇得湿透，眼球似乎也被雨水浸泡，酸涩难耐。他面无表情地摸进口袋，想随便找个东西开锁。

    发卡，铁丝，那几个白人男孩的小指骨头磨尖也可以，什么都可以。

    他只想滚回自己的地下一层，躺在铁皮床上就此死去。

    他握着门把手狠狠晃了几下，刚想上脚踹，就听见雨里有人叫他名字。

    “陈麟声！”

    一回头，看见撑着伞的麦秋宇大步走来：“怎么站在外面？”

    陈麟声指一指门锁。

    麦秋宇合拢伞，将伞和红酒交往陈麟声手里他上手扭动几下，没打开。

    “你总被锁在外面吗？”麦秋宇问。

    陈麟声没说话，他实在没力气解释。

    “没关系，我可以打开，”麦秋宇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金色的发卡，在陈麟声的注视下插进了锁芯。

    雨声剧烈，占据了陈麟声的耳朵。

    但他仍然能听见发卡搅弄锁芯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麦秋宇。

    “别怕。”麦秋宇微微一笑，像是在安慰他，只转捅几下，公寓门轻轻打开。

    麦秋宇绅士地帮他开门。

    陈麟声不声不响地进门，他已吊起十二分精神，在心中消化刚刚看到的一切。

    开锁只不过是小把戏，且旧公寓的锁大多简单，不需要多高超的技艺。

    但陈麟声不确定，除了开锁，麦秋宇是不是还会别的。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麦秋宇也停了下来，灯光下，他眉目英俊，坦荡地站着，任面前人打量。

    陈麟声心想，这样的人，也会偷东西吗？

    走廊的灯光冷蓝如水，人浸在其中，光似乎能透过皮肤，照清血管和骨骼。落在头发上，也变成改变了发丝颜色。

    麦秋宇静默许久，忽然开口道：“你的头发变白了。”

    陈麟声下意识抬头。

    世上或许有一夜白头，却一定没有一分钟白头。

    “很好看。”麦秋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