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第2/2页)

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手。是有点窄，不过应该也能躺下。我打消了刚才的念头，掀开被子躺在了他的身旁。

    第二天我醒来时梁秋声已经起了，正背对着我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键盘。听到响动后他转动椅子面向我：“醒了？我买了早餐上来。”

    我看向他的电脑屏幕：“你是在……工作吗？”我明明记得他昨晚说过已经离开夏氏了。

    梁秋声歪着头想了想：“在找工作。毕竟我失业了嘛。”说罢他又转回原本的方向，“哥你先去吃饭吧。”

    他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令我感到有些诧异。即便梁兰芝告诉我了许多，但我和梁秋声之间依旧还有着更多需要解决的问题，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我昨晚睡得不太好，断断续续梦见了一些过去的事，在白墙上涂鸦的我们，被梁兰芝抱走时哭得歇斯底里的他，还有……

    我决定先迈出一步。“待会聊聊吧。”我起身，这样对梁秋声说道。

    好一阵后他才回话，夹杂在键盘的敲击声里：“好。”

    该从哪里开口呢？此时我与梁秋声对视，现实的、幻想的、半真半假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过。梁秋声安静地看着我，手搭在合上电脑的金属盖上。他率先开了口：“兰芝姨都告诉你了吗？”

    我点点头，感到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我想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她知道的部分。顺带还抱怨了你很久没去看她的事。”

    梁秋声笑了一下，没有上眼，转瞬即逝。“其实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忘记你的脸了。”他缓缓说道，“或者说更早，五岁时的记忆持续不了多久，我有一段时间甚至怀疑你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的虚拟伙伴。”

    “夏家老二我也叫哥，这样叫他时我总觉得有些违和。18岁前我靠的就是这一阵违和。”梁秋声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眼睛，“我甚至试着找到老房子……当然失败了，被兰芝姨哭着抱了回来。后来我也就不去找了。”

    “抱歉，我……”此刻除了抱歉，我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梁秋声做了个手势止住了我的话头。“我没跟兰芝姨走就是为了借夏家来找你。”他笑了笑，“至少在见到你之前，我认为除了报复，绝不会再有其他的理由了。”

    他藏着句昭然若揭的话，看过来时的眼神坦荡到近乎绝望。“随你怎么想，觉得恶心也好，生气也罢，我只有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为什么一直叫我梁秋声、而不是林秋声呢？”

    这是我谁都没有告诉过的事情，是我尚未诉说的梦境。其实我在20岁那年回过一趟C城，并且遇见了那时的梁秋声。傍晚时分，学校门口的小贩已经支起了摊，他穿着和梁兰芝给我看的照片不太一样的校服，我想起他今年15岁，应该是刚上高一的年纪。

    梁秋声长高了不少，脸颊上的婴儿肥几乎已经完全褪尽，在涌出来的学生中高挑得像棵小树，我一眼就能瞧见。身旁有个子小巧的女孩仰着脸跟他说话，他微微侧过头听着，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站在我身前的家长突然举起了手，大声喊着她孩子的名字，虽然梁秋声并没有望向这边，但我还是慌乱地偏过了头。我不觉得他能认出我，但偏偏不想让他看见。

    再抬起头时，梁秋声与我的距离更近了。阳光撒在他柔软的黑发上，他的视线在空中与我产生了一秒钟的交汇，我的心脏为此停滞了一拍。但很快，那束光又轻巧地掠过了我，他看向我身后的某个位置，仰头，抬手，嘴唇张开。

    “哥！”

    五雷轰顶。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身体，我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四肢百骸都在震荡。我看着梁秋声向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走去，对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与他并肩而行。

    一个“瞬间”唐突地降临了，我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成为了梁秋声、而非林秋声。一份情感中断了一次，再续接起却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有什么东西水一样悄然流淌进来，与一些业已存在的事物融合在一起。我突然就决定继续爱他了。

    林秋声在我的沉默中站起身来。“我猜一下？”他这样说着，俯身吻上了我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