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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掏出夹在盔甲内衬里的女诫，翻到第五章专心。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

    反复读了五遍才压下当逃兵的心思，祝福没读过书，问我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娘说，夫呢，就是君主的意思，所以这句话是教人对君忠心耿耿，背叛当逃兵就会遭天谴。”

    祝福害怕地砸砸嘴。

    “这像是爵爷会写的书。”

    我觉得还真有可能。

    “那这本书的名字为啥叫女诫啊？是给女人看的吗？”

    我卷起书用书脊狠狠敲了他的脑子。

    “引申义懂不懂？女诫这名字的意思是为女人而训诫的意思，简单来讲就是女人对男人烦的很，又不想明说，只好写了这本书训诫男人。”

    “你懂好多啊。那是不是读了这本书就能讨到老婆了？”

    祝福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我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其实我没去过私塾，穷呗，都是我母亲教我读书写字，偶尔给人抄书换钱。因为我母亲年轻时还是个千金小姐，喜欢去听先生讲课，后来家道中落也没放下书本。

    我的字是公认好看的，但母亲却觉得我只有依葫芦画瓢的技术，不如去当画家。我没有怨言，因为我的字是仿母亲写的，又缺其中风韵，是个空有皮囊没有骨头的美人。

    母亲不说，我也知道，我在读书这方面没有天赋。

    伤心。

    为母亲。

    我勾唇笑了。

    “讨老婆有什么用，留她独守空房？死在战场上还害她落泪湿了手绢。”

    本来极乐宫就够冷了，这次行军会到达最北端。

    听上去就很冷，冻死在路上未免也太丢脸了。

    爵爷照例进行战前动员，我第一次站在前面，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爵爷的脸。

    可是没有人敢抬头。

    唯有北公爵带着轻佻上扬的尾音回荡在宫殿之上。

    一阵风吹过，吹得士兵头盔上的白羽毛摇曳如芦苇丛中的白穗，我鬼使神差地顺着风的力量向上看去。

    风会迷惑人的眼睛，风中的美人更胜一筹。

    北公爵无欢坐在人搭成的椅子上，银白色的盔甲束着白色的羽毛，每一缕都打理整齐。士兵头盔上的白羽总是被风吹雨打最后变成泥色洗也洗不出来，即使是我，也总有几处血迹洗不掉。

    他脸上是明媚的笑容，捻着手里的手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抑扬顿挫的音调听得我晕乎乎的，只觉得一会在花海中行走，一会又被扔进千丈雪渊。

    奇怪的是，他的容貌总是最后被注意到的，对于他来说，皮囊大概只是锦上添花了。

    无欢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我呼吸一滞。

    是的，漂亮。

    他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我母亲养的凤头鹦鹉，可惜那鹦鹉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永远忘不掉那只漂亮的鸟儿是因为憋在笼子里死的。而无欢就像是离了笼的那只鸟，有丰满的羽翼和强壮的爪子。

    不论是因为街坊传说还是亲身体会……

    我崇拜他。

    他是只翱翔天际的鹰，我就是他身上的一根羽毛。

    或许是我看得太明显了，眼中的情绪已经满溢出来。

    无欢看向我的位置，然后笑了。

    我该低下头，可我没有，我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我说不清我到底想怎么样，但眼睛就是移不下半分。

    他微微扬了扬手，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右眼，我猛地沉下头，同时感觉眼眶里有液体顺着脸淌下来渗进面罩，眼部一阵刺痛，整个眼珠像要爆开一样。

    我不敢去擦血，准确地说我一动也不敢动了，任由血流过脸颊，滴在银色的盔甲上。

    直到结束，祝福看向我惊叫起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把已经冻结的冰血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