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要用什麽钱活 (第2/2页)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钱。

    这一叠，是黑到发亮的东西。

    来源不乾净，用途却乾净得要命——

    每一块钱，都是要拿去租店面、买器材、交保证金，去换一个可能被人嫌弃、却至少是自己选的生活。

    「如果我拿了，算不算也变成你们那一国的人？」

    他问照片。

    「如果我不拿，我是要去跟谁借？

    跟那几个当初想把店收回去的人？还是跟那个在新闻上哭得很大声的nV人，她老公？」

    讲到这里，他突然闭嘴。

    他好像可以看见那几个人的脸——

    虚伪的悲伤、急着切割的声明、背地里互相交换的消息。

    那些人要是知道他现在穷到连车票都要JiNg打细算，大概只会觉得好笑。

    「在他们眼里，我本来就应该这样。」

    他自嘲地说，「新闻上的标题少打一个字——涉毒刺青nV师身边的傻徒弟，回老家找阿公拿脏钱续命。」

    他被自己这一句话噎到，喉咙像被纸割开。

    眼泪终於忍不住，从眼眶溢出来，滴在桌面上。

    一滴刚好砸在照片的边角，让那张旧纸浮起一点小小的皱。

    他慌忙把照片拿起来，用袖子胡乱擦。

    「对不起。」

    他哽着声，「我不是在骂你们，我只是……真的很不知道可以怎麽办。」

    那一刻，他非常清楚一件事——这叠钱不是什麽「机会」，而是一道「选择题」。

    A：接下来的路，用看不见血的方式慢慢Si——慢慢穷、慢慢被b到墙角、慢慢看着那间店从地图上消失。

    B：接下来的路，用别人流过血的钱，勉强活——活得不乾不净，活得永远带着一笔欠帐。

    没有C。

    他重新坐回床边，照片握在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过好几圈。

    他终於深x1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脏空气一次吐乾净。

    然後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叠钱分成两半。

    一半塞进cH0U屉，关上。

    那声「喀」在夜里听起来异常清楚。

    另一半，他拿着看了一眼，又多cH0U出几张，摺好，塞进自己的背包暗袋。

    「我先欠你一半。」

    他小声说，「等我有一天，能用我自己赚的钱，再把这一半还回来。」

    这种说法好笑得要命。

    他自己也知道——这些钱从哪里来，根本不可能「还回去」就乾净了。

    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用一些明明站不住脚的仪式，撑着自己不要整个倒下去。

    他拉上背包拉链，又把照片小心翼翼塞回信封里，放到枕头底下。

    关灯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个cH0U屉。

    里面那一半钱安静地躺着，彷佛什麽都不知道。

    「你说我要学会看清人心多黑。」

    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那我就先从看清我自己开始——我不是什麽好人，我也没有乾净到可以只靠一双手撑起来。」

    窗外有机车呼啸而过，很快又远了。

    院子里的虫鸣一阵一阵，合在一起像一种听不懂的低语。

    他躺回床上，枕头底下那一小块yy的感觉，安稳又残忍。眼睛在黑暗里慢慢睁大。

    他突然明白，爷爷那句「从今晚开始，你要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不是威胁，是事实。

    他现在就站在两种黑之间——

    一种是把人吃乾抹净的那种黑，一种是知道自己没那麽乾净，却还想努力撑着不变成前一种的那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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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变成你。」他在心里再重复一次。

    那句话一说完，紧接着又冒出另一句——「可我也不想变成什麽都不是的人。」

    x口闷着痛，他却没有再哭。

    泪腺好像一夜之间被掏空，只剩下乾掉的刺。

    他侧过身，把自己蜷成一团。

    那不是小孩怕黑的姿势，而是一个十九岁的人，在明白这世界不会替任何人留一个乾净位置之後，最後一点本能的自保。

    夜sE沉下来，把房间整个吞进去。

    他闭眼，在一片黑里，默默替自己做了一个谁也听不见的承诺——就算手上拿的是还没洗白的钱，他也要想办法，活出一个不那麽脏的样子。

    不为别人，只为有一天，他敢把这张照片拿出来，跟照片里那两个人说：「你们做不到的收尾，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