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2/2页)

被运送垃圾的车辆带走，也没有此起彼伏的梦呓和哭声。他点一下那个黑色按钮，一个温柔女声响起，问他需要什么。傅钊拿它对准墙上的一个红色圆点，问：“这是什么？”

    女声回答说是呼叫铃，如果他在房间遇到什么意外状况，或者想要什么，就可以按下这里，很快会有人来处理他的需求。

    简单了解过室内陈设，傅钊拉下衣袖。警报声已经停了，外面静悄悄的，他走到门口，在心里倒数三个数，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另一个房间的门紧闭着，整层楼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来自他的头顶。

    傅钊一瞬间再次握紧拳，身体进入高度防备状态，他稳了稳心神，做好准备，这才抬头看去。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你好。”

    只见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在他头顶上方晃动着，单手抓着排风口边缘，身体悬空，和他身上款式相同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衣摆变成了灰色。男孩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花猫脸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随后松手跳下，落到傅钊面前。他似乎很轻，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没发出声音。傅钊怔了怔，下意识后退，将拳头背到身后，眼神警惕又疑惑地望着对方。

    “你是新来的吗？”男孩问。

    “……”傅钊没有回答。

    男孩愣了一下，表情小心地再次开口：“对不起……你不会说话吗？”

    “……”傅钊回答：“会。”

    男孩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正要说什么，“叮”得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傅钊看到他表情一变，快速说了句“抱歉，帮个忙”，就如同一尾鱼一样从傅钊和门中间的空隙游了进去。

    “如果有人问，就说你没见过我。”

    在藏进角落之前，傅钊听到男孩这样说。

    他回头，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男孩的身影。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等傅钊从悬空餐盘上取下自己的晚餐，回到房间关上门，男孩才从床边柜子旁钻出来。

    “没有人来？”他问。

    傅钊沉默地摇了摇头。

    男孩松了口气，“那就好。”

    “谢啦。”他对傅钊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走过去打开窗户，低头说：“去吧，下次不要迷路到通风管里，我不是每次都能救你。”

    “啾啾”

    听到清脆的鸟鸣声，傅钊看过去，男孩正在对手心里一只灰色的小鸟说话，还点了点鸟头，他脸颊挂着一点婴儿肥，从侧面看，就像小鸟圆滚滚的肚子。

    说完话，男孩举起手，小鸟拍了几下翅膀，叫了两声，扇着翅膀飞走了。

    男孩仰头望着小鸟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转身。

    傅钊迅速收回视线，莫名有点心虚，仿佛无意间围观了什么秘密。但他向来表情很少，心虚也完全不会表现出来，因此并没有被察觉。

    他把晚饭放到自动伸展开的桌子上，拉开凳子坐下，正要开始吃，却见明明已经转身的男孩不知为何没有离开，反而看了一会儿，突然朝他走过来。

    傅钊顿时浑身僵硬，下意识放下餐具，抬头，男孩耸了耸鼻子，目光落在桌上，“这是你的晚餐吗？”

    “嗯。”

    他看起来很像前几天傅钊遇到的那只流浪猫，明明看上去很想吃，眼神却很克制。“好吃吗？”他问傅钊，浅茶色的眼睛眨了眨。

    “不知道。”傅钊回答。他还没吃。

    男孩歪着头，“看起来很好吃。”

    他问：“我可以尝尝吗？他们只让我喝营养液，营养液好难喝。”他说着皱起脸，“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晚饭，蓓jiejie说过几天她可以偷偷给我做，可是我还没有吃到，现在你的晚饭看起来真的很香，我……”

    他话很多。这是傅钊对男孩的第二个印象。第一个印象是像猫，灵活、脏兮兮、神出鬼没。

    傅钊不喜欢话多的小孩，也不喜欢小动物，前几天那只流浪猫被他用冷脸赶走了，或许这次他也应该这么做。

    “可以吗？”男孩又问。

    傅钊沉着脸，拿起刀叉，将盘中的晚餐分成两半，放到安全距离之外，无声看一眼男孩。

    男孩立刻高兴道：“谢谢！”

    他跑去洗手，搬来椅子和傅钊面对面，迫不及待地开始吃，尝到第一口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两只耳朵凭空从他头顶冒了出来，傅钊的餐具没有拿稳，当啷掉到了桌子上。

    “怎么了？”男孩奇怪地问。

    傅钊指了指他的头顶，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开口：“你是……猫？”流浪猫原来可以变成人形吗？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傅钊冷酷的小脸隐隐出现裂痕。

    “猫？不是啊，”男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手摸了摸头顶，恍然大悟，“啊，耳朵。”

    他先是纠正道：“是老虎不是猫哦。”接着又按了按它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耳朵消失了几秒钟，在他吃下一口食物时又冒了出来。

    男孩露出苦恼的表情，叹了口气，耳朵耷拉下来，“我总是控制不好。”

    他有些委屈地捂住耳朵，抬起头，亮晶晶的绿眼睛暗了暗，“你害怕吗？我没有戴帽子，如果你怕的话，我就不吃了。”

    怕？傅钊看了看他指缝间露出的白色绒毛，摇头，他为什么会怕一只猫？

    “不怕。”

    “真的吗？”

    “嗯。”

    男孩放心了，松开手，耳朵自然地舒展抖了抖。

    傅钊安静地进食，不时瞥一眼对面。他想起白衣人走之前说的话。

    016。

    他们找得就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