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雾云鬟_香雾云鬟 第90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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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雾云鬟 第90节 (第2/2页)

    祁明昀怀中一冷,她的眉眼被几缕溜下的发丝遮挡,他再难看清。

    她不愿,他若逼迫她,也只会换来她癫狂的反抗与叫喊,她的病便永远也好不了。

    这是他头一次,遭到她的拒绝后,默默抽回手。从前那股呼之欲出的火气被一方软石彻底击碎,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阿芙,你别这样好吗?”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子露出不带半分佯装的恳求之态。

    他那向来高傲挺直的身段,初次伏在她面前。

    只因他是真的怕,他怕他哪日回来,她便躺在那处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兰芙低垂的眼眸水光潋滟,她心头忽窒,竟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纵使是真心又如何,五年前她就因轻信他的真心,到头来受尽折磨苦难,未得一日顺遂。

    如今他又摆出这副样子给她看,是吃定了她愚昧无知,随意几句话便能将她攥在手心搓圆捏扁,将她身上的疤痕尽数抚褪吗?

    他的任何话,在她心中,比草芥还轻贱几分。

    她早已不想听他

    这些话,若说在安州的那五年,她总傻傻地忘不了他的身影,那么受他软禁与折磨的这些日子,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鲜活与希冀。

    她怎会喜欢上他。

    她每日最盼望的便是他出府之时,她不想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迁就他的虚情假意,迎接那不知哪一刻便会来临的疾风骤雨。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既对她无爱意,为何不肯放过她,他若是恨她,分明微抬手指便可以杀了她,为何又要这样对她。

    她真的累了,那年的相遇,或许本就是上天注定的孽缘,上天要让她与他纠缠,不死不休。

    “别让她们跟着我,我不喜欢。”她用最淡漠之言击退朝她围裹而来的暖意。

    自从她病了以来,便从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旁人稍微过界一步便会引来她剧烈的反抗,祁明昀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今日自虐之举是那些人跟她太近,让她心中不适。

    她那般细弱的手臂缠上纱布,宛如随意一折便能折断的颓柔枝桠,之上伤痕遍布,道道清晰狰狞。

    他喉头一涩,任何拒绝之言都说不出来,满口答应:“好,我不让任何人跟着你。”

    左右她出不了府,只能在这府上走动,他愿意每日亲自去各处寻她。

    他拉起她的手臂,欲透过那几缕发丝看清她的眉眼,满是讨好:“阿芙,这处府上你想去何处就去何处,待我处理完这几日的事务,我便带你出府游玩,你莫要再伤自己,也莫要……离开我。”

    他如今只求她安然无恙,只要她平安在他身旁,她想怎么样都行。

    他离不开她,不能没有她。

    兰芙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一起波澜。

    她苦涩讥讽,他嘴里,原来是能说出这种话的。

    他从前只会对她发脾气,宽厚的掌心一次次落在她身上,她退缩在墙角,戒尺棍棒便轮番朝她倾轧,他让她站在门外,不知彻夜淋了多少风雨。

    熊熊大火将她烧的奄奄一息,院中那一缸冷水,他就那样把她的头往底下按,意图活生生溺死她,他总说最伤人的话羞辱她,让她奴颜婢膝,食不果腹……

    那些日子,他看她便如同在看一只供人玩乐且毫无廉耻的卑贱猫狗。

    她如今回想起那一幕幕,身上便不住地发冷,结痂的伤口被一只手无情剥开,漏出血淋淋的rou。

    “我好疼。”她抽回手,眼底蕴开一片水泽。

    她可能到死都忘不了他那张总挂着阴戾的脸,与映刻在她身上的每一丝痛。

    她右手的伤疤,添上了,便如何也消不了。

    水火太无情了,早将她千疮百孔的心剥成碎屑。

    祁明昀松开她的手,发觉她坐得离他很远。

    他再不能用甜言蜜语哄她过来,也不能靠暴虐施压逼迫她过来,他一只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会说会笑的兰芙,他再也见不到了。

    那段时日,永远也回不去了。

    摆好了膳,桌上有一道翡翠虾球,她曾给他夹过这道菜,他也想给她夹一次。檀木圆桌宽敞,那道菜放在对面,他挽袖起身,身躯微微俯在桌沿,筷子才堪堪够到。

    他夹起一只白嫩的虾仁放入她干净的碗中。

    兰芙换了一只碗,草草喝了半碗菌汤,便下了桌。

    他给她夹的虾仁,她眼皮未掀,纹丝未动。

    他仍将她从前在他的压迫下生出的举止看作是她的真心实意,可见,他觉得他从前对她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足挂齿。

    是因为她如今生着病,他怕她死了,才决定对她好一些,而并非他意识到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譬如,她本就不爱吃这道菜,他却一直误以为她爱吃。

    第089章他的错

    今日她又闹了这么一出,祁明昀忧心难消,将公务移到了府上,午后便未去宫中。

    他坐在屏风后批奏折,兰芙便在午睡,起初她拱着被子翻来覆去,他每低头看几行字便要抬眸望一眼她。

    捱了将近一个时辰,被衾终于不再翻动,他放下奏折走到床边,她阖着眼皮,柔软的碎发贴在额前,双手搭在胸前,终于入眠。

    睡梦中的她眉头舒缓,因一半脸庞裹在被窝里,面色泛起红润,这是这几日来,他见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他以为她是因病才难以入眠,殊不知,她已有几个月都没睡过好觉,常常听着淅沥雨声,睁眼到天明。

    不忍惊动她,他走回案前,兀自翻阅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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