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_天灾人祸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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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灾人祸 (第2/5页)

    听到熟悉的声音,席琛的五指用力握紧方向盘,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眼下略显凝重:

    “你在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此刻,在漆黑生冷的窄小缝隙中,范逸文右侧小腿被一块断裂的石板压入地面,整个人被塞在几块石板错落的夹缝里,刺骨麻木的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

    这场地震毫无征兆,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迎来了一场天地倒转般的巨变。

    视网膜阵阵发黑,源源不断的耳鸣在左右脑反复长笛,鼻音中全是尘灰,只能靠张嘴,才能呼吸到空气…

    他被骤然掉下的重物砸晕在地,躺在废墟中、不断发声的手机成了唤醒他的楔子,他睁开眼,牟足了劲去够到手机。

    对着手机,他喉咙中勉强挤出一声:

    “…我被…压住了…”

    说罢,眼眶一红,鼻腔酸涩。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千斤重的压力像断头刀一样悬在头顶,未知的恐惧笼罩了全身,小腿上的剧痛更是让他痛苦不已,钻心地疼。

    “在招待所对吗?别动…我现在过去。”

    席琛拧紧眉头,油门踏板几乎要被踩到顶,极速躲避半坡滑下的泥石流,好几次差点打滑到山崖边,车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我好疼…”

    手机里声音有些无力而低落,伴随着一点细微的哭声,哽咽着冲出屏幕,传到他耳朵里:

    “…救…救命……”

    范逸文急促地呼吸着,鼻翼里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茫然地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血。

    心中绷紧的一根弦被嗅觉的刺激挑断,他浑身一抖,眼泪即刻倾泄而出。

    极端的痛楚让他稀碎的啜泣愈发汹涌,以至于哭声像祈求般悲鸣,支离破碎:

    “呜——…”

    可怜的哭吟含了绝望,听在席琛心里,掀起了一大片摧毁性的崩塌,就像心脏某块也被地震震得四分五裂。

    “别怕,我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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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慰着范逸文,可面部每一块组织都紧紧绷住,大脑快速分析了一下招待所的建筑材料、抗震程度,得出不容乐观的结论后,心就像被溺海的水草往下拖。

    车以极限速度飙升——

    很快,席琛就到了招待所的位置。

    入目一片坍塌的楼层,有的只剩下了半个层顶,在天崩地裂中被裂开的地缝吞噬,余下皆消失在了地面,七倒八歪中,竟从地面底下传来尖锐绝望的呼叫声——

    席琛捏着手机的指头发白,几乎失了血色。

    “小范,你能看见外面吗?”他勉强维持镇静,问道。

    范逸文的脑壳已然有些昏沉,半阖了眼,尽力环绕四周,隐隐约约,在漆黑中看见一丝微弱的暗光,但被层层叠叠的板块压实,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好像,只能看见…一点点光线…”

    席琛强迫自己保持着高度冷静,他一字一句跟范逸文说道:

    “你拿块石头,在地上慢慢敲,我现在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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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逸文失血过多,已然有些神志不清,感觉呼吸不顺,窒息中引起了一阵困顿,他磕磕绊绊地对席琛说道:“…我…我好困…”

    席琛揪着一颗心,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哄着说:“…乖,敲一敲石头,等会再睡。”

    在紧张、冗长的沉默中,良久,他听到了微小的敲击声。

    席琛微微松了口气,争分夺秒,凭借着记忆中大致的位置,撸起袖子,蹲到地上,在几处堆砌的废墟中牟足力气,徒手开始掀板砖……

    ……

    范逸文闭着眼睛,思绪飘忽在不知的领域,他耳边还一般般重复着席琛的声音,听话地拿着石块,勉强在地面上轻轻地敲。

    一下。

    两下。

    ……

    有节奏的闷响声逐渐融入了大脑皮层,混沌中,这种窸窣碰撞的声音仿佛扭曲成了分秒的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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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嗒—

    嘀嗒——

    像生命的倒计时,久久回荡的丧钟。

    地震前,他在翻他跟席琛的聊天记录,翻到四年前的某一天,他编辑一整页小作文,字里行间,从试图感化、卖惨、到情绪激动,破口大骂。

    他对那个晚上记忆犹新,第一次对一个人心生畏惧,尝到了铁拳的滋味。

    他记着男人的恐吓,以及双腿大张的耻辱,像困兽被锁在囚牢中,不见天日。

    一时怒急攻心,将屋头价值连城的明清代花瓷、灯盏、壁画一并踹倒,砸碎,还不解气,冲到书房,将办公桌上一看就重要的文件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在男人回来前一刻,把门反锁、堵牢,像影视剧一样拿了把水果刀塞枕头底下。

    席琛当时用备用钥匙进来的瞬间,范逸文就握住了刀柄,在一番鸡飞狗跳的博弈下,男人三下制服了他,手法熟稔地借刀削下他的衣服,将破烂的丝条用作捆绳,将他焊实吊在二楼镂空的走廊下。

    大概是烧毁的文件触怒了男人,他不知上哪抽了一板软钢戒尺,趴下他的裤子,就这么吊着他,下了死手,抽得他屁股大腿上成片的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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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琛用那戒尺打过他三次。

    第二次是他瞒着席琛,跟一个国际知名导演上酒店搂腰搭肩被记者拍到,并非潜规则,是他自愿的,因为那导演才华横溢,温柔知趣。

    当晚,他跪在地上,席琛给对方拨了通的电话,他绝望地听着平时颇有文人风骨、矜高自持的导演像一条哈巴狗对着男人摇尾乞怜,极力跟他撇清关系。

    他说是自己勾引他,但其实发誓要把心肝挖出来送给他的也是对方。

    这段刚冒头的感情被扼杀在摇篮,无疾而终。

    席琛残忍地向他展示了什么叫权衡利弊。

    他再吸引人,也不会有人挺身而出,救他于水深火热,他们只是贪图他的皮囊,想跟他上床,就算偶有真心,也微不足道。

    第三次,他真的谈了一场恋爱,如若不是秦卫将这段感情公之于众,大概还能谈挺久。

    然而,世间万物千姿百态,千生千灭,变化无常。

    从反抗、暴动,到麻木,驯服,再到乖顺、讨好,他在席琛那里吃尽苦头,也从他那里尝到了甜头,一边被权力庇佑,一边屈从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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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到最后,荒诞滑稽。

    席琛爱上他了。

    不可一世的领导也动了凡心。

    他还未来得及细嚼慢咽,咀嚼这百味的果实,突如其来的意外,恰逢时刻。

    真够倒霉的…

    范逸文苦笑。

    席琛不一定能找到他,就算真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还活着。

    胸腔阵痛,人某种危机时刻会触发的预感被无限放大,他被压在空气稀薄的犄角旮旯,每呼吸一口,就像掠夺所剩不多的氧气…

    这有可能就是他生命里最后的一点时间,范逸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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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一种遗憾,他颤抖地挂断了和席琛的通话,停下了敲击石头的手,在屏幕上用力滑了几下——

    他给远在大洋彼岸的mama播了通电话。

    嘟……

    铃声回荡在耳蜗,响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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