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WK20阿光的光 (第2/2页)



    跑了没多久，一个转弯——

    沙滩、海岸线、整片亮白的海。

    我们在遮yAn伞下等浪。

    yAn光照在水面上，刺得我眼睛发酸。

    风越来越大。

    阿正突然站起来，抱着板子冲向海。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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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上。

    一边跑，一边甩掉脚上的拖鞋。

    一开始，浪不大。

    我们站上浪尖，又很快摔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个人都在光里笑着、跌倒、再站起来。

    突然，一阵强风扫过。

    我努力站稳。

    浪开始变高。

    高到我看不见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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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看不见其他人。

    整片世界只剩下白亮的水面。

    恐惧慢慢浮上来。

    「阿正……」

    「别怕。」

    他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再一下就好了。」

    下一秒，浪尖急速往下。

    我跟着冲浪板一起翻落。

    光碎裂成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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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快到没有间隔。

    我喝了好几口水。

    x口却怎麽也撑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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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医院的病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一瞬间，我没有认出来。

    那个人瘦得不像记忆中的自己。

    脸颊凹陷，皮肤失去弹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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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歪斜，呼x1被管线牵引着，

    x口的起伏不是出自意志，

    而是被机器推动。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才慢慢意识到——

    那是我。

    身上cHa满维生系统。

    管线交错，贴满身T，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萤幕上跳动的数字，一下一下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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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律、冷静，

    替我证明「我还活着」。

    那道光，

    不再来自於别人眼中值得骄傲的光，

    而是来自机器、来自於床头我无法自己关掉的光。

    门被推开。

    我老婆走了进来。

    她停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像是已经走过这条路太多次，

    每一步都需要确认力气还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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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b记忆里瘦了很多。

    头发白了，眼神暗了，

    整个人像被时间一点一点磨掉棱角。

    我这才明白——

    这三年，

    不只是我被留在这张床上。

    她走到床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她的脸。

    看着那个连我都几乎认不出的身T，

    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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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对「他」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够了。」

    停了一秒。

    「三年了，真的够了。」

    她手指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快又收回来。

    「你已经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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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声说。

    「我知道你不想这样。」

    她x1了一口气，

    声音有哽咽带着一点沙哑。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我终於明白，

    她不是在放弃我，

    而是在替我们两个，

    一起结束这段撑得太久太痛苦的时间。

    她签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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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笔，不像结束，

    更像终於被允许停下来。

    医生点头。

    护士走到床头，

    关掉那盏一直照着我头的灯。

    「哔——」声音停了。

    光暗下来了，机器的声音也停了。

    病房忽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她站在床边，

    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休息了。」她说。

    「我会好好过。」

    光暗下来的那一刻，

    我才知道，

    真正的尊严，

    不是活得多亮，

    而是能在还像自己的时候，

    自由地暗下来。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我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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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阿正。

    记忆终於完整回来。

    阿正，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那个在毕业那年，

    骑车意外提早离开的人。

    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告别。

    「恭喜你啊，阿光。你终於不用再奋力地发光了。」

    他转身，往没有光的地方走去。

    我也跟着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