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第1/2页)

    第二天中午，吧里有两三个常规客人，多半在鱼市工作，来吃一顿香肠啤酒。

    再一次随铁皮公鸡铃铛声响起，那个陌生人进门。他揭下帽子和护目镜，迅速扫视店内，显然不喜欢粗壮的鱼市工人。

    亚森对他笑，提起那个一直通电的壶，“咖啡？”

    陌生人对这个提议态度冷酷，“不。”可他抽了一张椅子坐下，”柠檬水。”

    亚森猜他弄到了速溶咖啡，或者什么别的。如果喝咖啡是为了咖啡因，那么一杯水泡足够速溶，剂量到就好，不必再吞刷锅水。

    那么他点柠檬水，纯粹就是为照顾生意。

    亚森笑容扩大，咧开嘴露出虎牙。他去后厨把之前的点单都带来，兑一杯柠檬水，端去陌生人坐的角落。

    那个陌生人在皱眉看墙上的小黑板，粉笔手写的“今日特餐”。哪怕再不了解他，亚森也能看出，这个外乡人不太差钱。小黑板上写的所有食物，都不能满足他挑剔的口味。

    “要是你不打算吃，就别点吃的了。”亚森把点菜的小本子收起来，大着胆子在陌生人对面坐下，“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没干过这事，一般是客人留名字给他。女性游客。

    他上夜班时，偶尔有年轻的女士喝多了，玩大冒险，咯咯笑闹摸他的胸肌。亚森没在抱怨，她们很漂亮，很可爱，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也是两厢情愿。

    但是这次不一样。

    也许是迟来的青春期狂热，也许是陈词滥调，小镇年轻的女孩男孩，会被神秘成熟的外乡人吸引。

    亚森在高中就见证，青春期狂热会过去。他从小到大目睹过，每年女孩男孩被繁华大城市的来客吸引，扑向火焰，从没有好结局。

    他只需要一个名字，以后可以用来怀念。不一定怀念这个人，也许怀念年轻的自己。

    这个陌生人看眼柠檬水，“汤姆。”

    “汤姆？”他不可能真的叫汤姆，亚森耸肩，“没有姓？”

    “没有。”

    “好滴，”亚森托下巴，“汤姆没有姓先生，我是亚森。”

    他差点要故意加一句，和你不同，我有姓，“柯，如果你刚好想知道我的全名。”

    亚森在赌气，那个自称名叫汤姆的陌生人居然笑了。他的神情比上一次放松，笑声柔和，最轻柔的春雷，在喉咙和胸腔里低低滚过。

    亚森下腹升起一种新奇的感觉，像触了电。我完了。他咽着口水这么想。

    亚森在中午偷懒，没及时收拾餐具，没有盘库，没有去后厨帮尤恩的忙。

    他屁股粘在椅子里，坐在“汤姆”对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电视里播放本地历史，气候预警，“汤姆”能这两天夜里见到极光的概率直线下降。

    亚森跟他聊极光，这里常见的绿色极光、红色极光，和太阳剧烈活动，极光风暴到来，才会出现的蓝紫色极光。

    最终，亚森总结，“你压根不是来看极光的吧？”

    “汤姆”说了实话，“不是。”

    “我就说嘛，”亚森抱起手臂，“汤姆”从第一天起，听他说极光，就不感兴趣，“你只是借看极光的名义，一个人呆着，不让任何人来烦你。”

    “亚森！需要你！”尤恩终于冒出来催他。

    “对不起我马上就来！”亚森站起来，应该往后厨去，可还是踟蹰。

    “……明天见？”他不确定地说。

    “明天见。”那个“汤姆”抽出一张纸钞，压在玻璃杯下。

    亚森笑起来，一股勇气涌过他的身体。他仔细看“汤姆”，不修边幅也无法掩盖这个外乡人的光芒。但是他眼睛下面有眼袋，一天喝那么多杯烂咖啡的人，疲倦写在他身上。

    “努力去睡个好觉，好吗？”他一溜烟向后厨跑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把小费全存进存钱罐。

    亚森轻手轻脚洗澡，热水冲到他身上，水压不太够，要拆开看看了；这周找时间去买水泵的零部件；快要三月，五月记得维护屋顶……

    热水冲过手臂、胸膛、腰腹，他用最快的速度打肥皂，白色的泡沫随着水流落地。他再用手刮肥皂，清洗下身，手却停住。

    湿淋淋的年轻的男人扶墙壁，喉结滚动，咽下口水。他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狠狠揉搓自己的皮肤。

    亚森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