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你不愿和我做 (第1/2页)

    山吞的药很管用，沈轻絮再没做过关于水镜的梦。

    竹屋后头有一大片鲜嫩的青竹，高矮不一。早晨瞧着还是冒了头，过几个时辰再看，有些叶子已经缩回土里。这里到处都是妖怪，沈轻絮早就见怪不怪。比起竹叶，他整整一个白天没见到黎竟。

    沈轻絮不想待在这里了。

    许是这两日睡了太多，他醒得很早。更要命的是，山吞那些关于寿命与死亡的话开始翻来覆去的循环。人与妖有什么不同。沈轻絮不想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他以前从不费神想这些东西。

    越想越觉得烦躁。

    屋里待不住，外面瞧瞧总是好的。沈轻絮蹑手蹑脚，顺着竹屋的边缘猫着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竹阶下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是山吞与……黎竟？

    山吞语重深长，“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夜阑山附近住了很多妖族，如果你想……。”

    黎竟侧着身，看不清神色，眉毛垂着，打断对方的话，“他应该醒了。”

    山吞停了停，本要说点什么，视线却停在沈轻絮看过来的方向。

    眼看着被发现，沈轻絮眉毛皱起，踩着竹阶走过去。他相当不满地抓了上黎竟手臂，像是宣誓主权般声音比往常都要大：“我说了，他是我的！”

    沈轻絮脸颊被气得有些发红，神情倔强，甚至带了几分警惕。水镜中的场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那股本就存在的占有欲抓挠似的，一股劲涌了上来。

    他绝对不会让黎竟留在这里。

    无论用什么方法。

    山吞顿了下，脸上出现了一丝担忧。竖瞳扫过沈轻絮的脸，用长辈般的口吻缓缓劝道：“他还没有完全化形，说不准哪天就会伤到你。”

    越是这样说，沈轻絮便越听不进去。

    “我愿意！”

    不知道是山吞的药起作用，还是水镜妖怪余威作祟。沈轻絮刚回到屋里，眼圈立刻红了一片。蒙蒙的水汽淹没视线，化作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泪水很快就打湿了脸颊。

    妖怪都是向着妖怪说话，没一个好东西。

    他想家了。

    头顶上轻轻笼下一片阴影。沈轻絮头也没抬起，带着哭腔没好气地说：“走开。”黎竟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话。他躬下身，用脸颊贴了贴沈轻絮的手背。“怎么哭了。”

    沈轻絮抬起眼，眼圈红通通地瞪着面前人。刚一张口，鼻子又酸了。眼睛眨巴的瞬间，泪珠滚到了地上。“你们……欺负我是人类……”沈轻絮抽噎了一声，憋了半晌，抽噎得上半身都有些摇晃。

    黎竟跟着眨了眨眼，眼神中无措偏多，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情绪。他蹲下身，把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的沈轻絮抱起来放在床边，随后半跪下来。

    鼻尖碰了碰带着泪痕的脸。“你想听我的身世吗？”

    黎竟从出生起，狼群里的斗争就没有停下来过。力量新生的年轻狼族，毫无间断地朝着在位已久的族长发起了攻击。狼族之中渐渐分隔成了两股力量，年轻狼族和被寄予厚望的幼子。这一切并未持续太久，狼王输给了年轻狼族，被迫离开狼群。

    小黎竟顶着毛茸茸的耳朵，跟在父母身后，越长越大。

    直到那一天，新狼王带着年轻力壮的狼族，向黎竟的父母痛下杀手。为了斩草除根，将黎竟逼到了外山。

    七道山的外山与人类世界相通，常有猎人上山捕猎。对于受了重伤的黎竟而言，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是，奄奄一息的黎竟遇见了沈轻絮。沈轻絮对他好、给他饭吃、和他一起睡觉。

    他遇见了这世上最好的人类。

    沈轻絮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脑袋转动，极轻地颤了下，依旧停在那里。他没想好要说什么。一股热热的气息洒在脸上，眼皮忽地沉了一下，有些湿漉漉的，柔软的触感像是嘴唇，又像轻盈的鼻尖。

    罪魁祸首顿了顿，舔掉了唇上那点刚从沈轻絮睫毛上沾下的眼泪。

    轰地一下，沈轻絮脸颊通红。

    平日里黎竟偶尔也有这样的行为。睫毛、嘴角、甚至是脖颈，都被嘴唇与鼻尖轻轻触碰过。

    往日他只当是小狗行为，从未觉得有哪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