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余烬後的平静 (第2/2页)

净，快洗乾净」，恐惧压倒了一切。

    现在，泪水冲开了恐惧的y壳，露出了底下的东西——那个第一次杀人的少年，其实在发抖。不只是手抖，是整个灵魂都在颤栗。他害怕，他恶心，他想吐，他想回到拔剑前的那一刻，想对那些人说「我们别打了，我让你们走」。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泪水中，田野对那个洗手的少年说：「对不起。」

    不是为杀人道歉——那是不得不做的事。是为那个少年不得不经历这一切而道歉。

    第三个画面：客栈的小院。

    他站在屍T中间，剑尖滴血，浑身颤抖。那时他想的是「又来了，又杀人了，我控制不住」。

    现在，他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个站在血泊中的自己，眼神深处有一丝绝望。绝望於这无尽的循环，绝望於看不见出路，绝望於可能永远都会这样杀下去，直到自己彻底变成剑的傀儡。

    泪水中，田野对那个绝望的自己说：「会有出路的。我正在找。」

    第四个画面：黑风岭的百人屍堆。

    他昏迷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怀里抱着剑。那时他做着噩梦，梦里还在杀人。

    现在，他看见了昏迷中的自己，眉头紧锁，嘴唇颤动，无意识地说着梦话：「别过来……我不想杀……走开……」

    那个自己，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抵抗剑的控制。

    泪水中，田野对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说：「你很坚强。你撑过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

    所有被他不敢面对的悲伤时刻，都在泪水中重现。不是剑狱制造的幻象，是他自己真实的记忆，只是这一次，他允许自己感受当时没敢感受的情绪。

    哭到某个时刻，田野忽然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转变。

    悲伤没有减轻，像浑浊的水静置後，泥沙沉底，上层的水变得透明。

    他看见了悲伤的核心。

    不是对杀人的罪恶感——那是後来覆盖上去的。最初的、最纯粹的悲伤，其实是对生命的悲悯。

    对那些被他杀Si的人的生命。

    对老伯的生命。

    对慧空师父为他流的血。

    对玉伏容十三年的寻找。

    对自己被迫走上这条血路的生命。

    悲伤的本质，是看见了生命的脆弱与珍贵，并为它的损伤而痛心。

    田野睁开眼。

    泪水还在流，但他笑了。

    不是快乐的笑，是理解的笑。

    对面的nVX身影在光雨中微微点头。

    「你看见了，」她说，「悲伤不是诅咒，是礼物。它让你记得自己是人，记得生命有重量。杀戮会让人麻木，但悲伤让你保持柔软。」

    田野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说，「那些被我杀Si的人……他们恨我吗？」

    nVX身影沉默片刻。

    「有些人恨，」她缓缓说，「有些人理解，有些人早就释怀了。但重要的是——你恨自己吗？」

    田野想了想。

    「恨，」他说，「现在……不恨了。我接受这一切发生了。我接受自己做了那些事。但我不想再做那些事。」

    「那就够了，」nVX身影开始变淡，「记住今晚的眼泪。它们会成为你心中的泉水，在你将来的路上，当你口渴时，当你快要被杀意淹没时，回来喝一口。记住生命的滋味。」

    光雨停了。

    nVX的身影完全消散。

    石室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但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田野感觉到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松开了。像冻结的河流在春天解冻，水开始流动，带走了淤积的泥沙。

    他躺下，看着头顶的黑暗。

    泪水已经停了，但眼眶还是Sh的。

    他想起老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不理解，现在忽然懂了：

    「眼泪啊，是心在洗澡。洗乾净了，才能装新的东西进来。」

    田野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五夜，度过了。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