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守剑人 (第1/1页)

    废村一战後，接下来的路程异常平静。

    关东帮的人像蒸发了一般，再无踪影。但田野和玉伏容都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五天h昏，他们终於看见了铸剑谷的入口。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狭窄峡口，两侧崖壁高耸如剑，中间只容两人并行。岩壁上刻着巨大的字迹，历经风雨侵蚀仍清晰可辨：

    「剑之道，非杀之道。」

    落款是陈大师的印章。

    田野站在峡口前，仰头看着这六个字，久久不语。

    「进去吧，」玉伏容说，「天黑前得找到落脚处。」

    猎户送到这里就告辞了，他说谷里有规矩，外人不能进。临走前他低声提醒：「谷里有位守剑人，脾气古怪，但如果是陈大师的传人，他也许会见。」

    队伍穿过峡口。

    眼前豁然开朗。

    铸剑谷b想像中更大，像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谷中溪流蜿蜒，古树参天，还有大片开垦过的田地，种着庄稼和药草。最引人注目的是谷中央一座巨大的铸剑工坊。

    青石砌成的房舍连成一片，高耸的烟囱虽然不再冒烟，但依旧巍然矗立。工坊周围散落着各种铸剑设施：淬火池、磨剑石、试剑桩，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铁矿坑。

    「有人吗？」玉伏容高声喊道。

    声音在空谷中回荡。

    许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工坊深处传来：

    「三十年来第三批访客。报上名来，说明来意。」

    田野上前一步：「晚辈田野，陈大师的传人，为墨杀而来。」

    沉默。

    然後是拐杖杵地的声音，缓慢而稳健。

    一个老者从工坊Y影中走出。

    他真的很老了，背驼得厉害，白发稀疏，脸上布满老年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埋在皱纹里的星星。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手里拄着一根铁杖——仔细看，那不是拐杖，是一把未开锋的剑胚。

    「陈大师的传人？」老者打量田野，「证明给我看。」

    田野解下墨杀，双手奉上。

    老者没有接剑，只是盯着剑鞘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触碰剑柄。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激动。

    「墨杀……真的是墨杀……」他喃喃道，「三十年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他抬头看田野：「你是陈大师的什麽人？」

    「他是我老伯，养我十年，」田野说，「临终前将剑交给我。」

    老者的眼神变得复杂：「他……临终前？什麽时候？」

    「三个月前。」

    老者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所以他也走了。这谷里，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了。」

    他转身往工坊里走：「进来吧。你们人太多，工坊住不下，士兵在外面紮营。你，还有那个小子，可以进来。」

    玉伏容让士兵在工坊外紮营，自己和田野跟着老者进去。

    工坊内部b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大厅里摆满了铸剑工具和半成品，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和笔记，空气中有铁锈和陈年木头的味道。最深处有个小房间，应该是老者的居所，简单但整洁。

    「坐，」老者指着几张木凳，「我叫铁无声，是陈大师的守剑人。三十年前他离开时，嘱咐我守在这里，等墨杀回来。」

    他看着田野：「现在，告诉我一切。从你怎麽遇到陈大师，到他怎麽去世，到这把剑在你手里发生了什麽。」

    田野从头说起。

    铸剑庐的十年，老伯的教导，老伯临终前的铸剑，第一次拔剑杀人，一路的追杀，止能寺的剑狱，废村的血淬感应……

    铁无声静静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叹息。

    当听到田野在废村以心念引动墨杀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做到了，」他喃喃道，「陈大师毕生追求的心淬之法，你竟然无意中做到了。」

    「心淬？」

    「血淬是用血完成剑与主的连结，但那是外力，」铁无声解释，「心淬是用心意直接G0u通剑魂，从内部完成转化。这是陈大师晚年研究的课题，如何让凶剑转化为灵剑。」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卷泛h的图纸。

    展开，上面画着复杂的铸剑流程图，最中央写着三个字：「化凶篇」。

    「陈大师打造墨杀时，就知道这把剑太凶，」铁无声说，「但他停不下来。一个铸剑师毕生追求的就是打造出绝世名剑，哪怕知道它会带来灾祸，也忍不住要完成它。这是铸剑师的诅咒。」

    田野想起老伯临终前的眼神——那种不甘、愧疚、又执着的眼神。

    「剑成之後，他後悔了，」铁无声继续，「所以他故意没有完成最後的血淬，想让剑永远保持未完成状态，这样凶X就不会完全激发。但没想到，将军府的幼子失窃，剑也失踪。」

    「是关天雄做的，对吗？」玉伏容问。

    铁无声点头：「关天雄是他的记名弟子，天赋极高，但心术不正，想得到墨杀称霸江湖。他拐走幼子，想用孩子来威胁陈大师交出完整的铸剑秘法。但陈大师抢先一步，找到孩子，带着他和剑隐居了。」

    「为什麽不送孩子回家？」玉伏容不解。

    「因为风险还在，」铁无声看着田野，「关天雄知道孩子的身份，如果送回去，他会用整个将军府来威胁。陈大师只能带着孩子藏起来，一边保护他，一边研究化解墨杀凶X的方法。」

    「所以他收养我，不只是保护，也是为了完成研究，」田野明白了，「等我长大，用心淬之法完成最後一步。」

    「对，」铁无声叹气，「但他没等到那天。临终前他只能用血淬勉强完成连结，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他走到田野面前，仔细打量他。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你在剑狱中淬炼了心志，在危机中领悟了心淬。墨杀在你手中，或许真的能完成转化。」

    「我该怎麽做？」田野问。

    铁无声指向工坊深处：「谷底有个淬剑潭，是陈大师开凿的灵泉，能助剑与主心意相通。明天我带你去，完成最後的仪式。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脸sE凝重。

    「关天雄一定会来。他知道墨杀回到铸剑谷意味着什麽，他不会让你完成转化。因为如果墨杀真正认主，就永远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他什麽时候会到？」玉伏容问。

    「也许明天，也许後天，」铁无声说，「他等了三十年，不会再等了。」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