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个夏天 (第2/2页)

他总是这样，有礼到让人放松。他叫Rowan，是我们这里的老客人了。」

    顾霜然默默地擦拭着吧台，手中的动作有条不紊。

    中午时分，咖啡厅的客人明显变多了，许多中午休息的上班族涌入，吧台也忙碌起来。顾霜然微笑地递出第三杯IceAmerio後，听见柜台侧边的轻响，偏头一看，是Rowan正把空杯送回回收区。

    对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轻缓从容地在柜台前停了一下。

    「今天咖啡很好喝。」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像午後微风吹过的枫树叶。「是你做的吗？」

    顾霜然没有预料到会被搭话，愣了一下，还是轻声答道：「嗯，是我。」

    对方点了点头，微笑浮在嘴角，出自真心的发出肯定。

    「味道很乾净，拉花也很细致。」他顿了顿，看起来像在寻找词汇，最後只是说：「很舒服的感觉。」

    顾霜然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指尖还有点凉，像是没适应这样直接的交流。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拘谨，轻笑一下，补了一句：「我叫Rowan，常来这家店。你……今天第一天上班？」

    「嗯，试工。」顾霜然笑着颔首，语调依旧不高，声音像棉布一样柔软。

    Rowan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希望你留下来。你做的咖啡，让人觉得早晨可以过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说完就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翻阅那本书。

    顾霜然站在原地片刻，才低头继续他的清洁工作。只是耳尖有些热，那是他少见的、对某句话产生触动的反应。

    Zoe从旁擦着杯子，眼角余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抿着一点笑。

    午後试工结束。Zoe拍拍手掌，对顾霜然露出满意的笑。

    「今天辛苦了，做得很好，Sis。你动作很稳，也注意很多小细节，我喜欢这样的节奏感。接下来每周三到周日都需要请你来支援了。」

    「谢谢……你今天教我很多。」顾霜然笑着低声回应，手指还轻轻摩擦着围裙的布料，像是没那麽快习惯被赞美。

    Zoe将收好的抹布放入篮中，说：「你真的很优秀，回去路上小心，我们明天见。」

    顾霜然点点头道别，走出店门口。yAn光正好，枫树下的Y影轻轻晃动，他站着x1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x口放松了一些。

    连着几天，Rowan总会在上午出现在咖啡厅，点那杯固定的ftwhite，不加糖，坐在角落的位置，有时靠墙，有时靠窗，静静地喝，偶尔翻阅一本摄影集，偶尔只是看着窗外。

    顾霜然也渐渐熟悉店里的运作模式，在忙碌之余还可以跟几个客人闲聊。顾霜然与Rowan的对话从「天气真怪，早上晴朗，下午就下雨了」这种简单寒暄，慢慢延伸成了日常闲谈。

    有一次客人突然问店里有没有卖珍珠N茶，顾霜然笑着摇头：「这里只有纯鲜N或N茶，没有珍珠。」

    Rowan听见那句话，笑了出声。他抬起头，看向顾霜然：「还记得我小时候超喜欢喝珍N，有一间在我台湾外婆家旁边，那个珍珠是温的，浸泡在红糖水里，刚煮好的时候超Q。当然，身为嗜甜的台南人还要再另外加两匙糖水。」

    顾霜然本来正擦着吧台，听到「台湾」、「台南」，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Rowan，语气带点试探：「你……是台湾人？」

    Rowan眨了眨眼，才像是意识到没提过这件事似的说明。「是的，我mama是台南人，我爸是Kiwi。我在纽西兰长大，不过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常回台湾过暑假。」

    顾霜然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好好看过Rowan的外表，他身形高瘦适宜，不是过於挺拔的那种。皮肤带着yAn光留下的淡褐sE痕迹。黑发剪得乾净有型，发尾略卷，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茶棕sE。五官不算锋利，却因为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分明，能让人第一眼就记住他的轮廓。

    他有一双沉静的眼睛，眼尾自然下垂，眼珠带点冷棕sE，像是雨後未乾的树木表面，有着厚实的温度。讲话时常微微偏头，像在聆听风，也像习惯观察b谈话更多的事。

    Rowan的穿着简单——素sE衬衫、深sE长K，偶尔套一件外套或粗织毛衣，脚踏帆布鞋，背着相机斜背包。整T给人一种低调而又温润的感觉，好像他本来就不属於城市，而是从山林间走出来、暂时借住在人群里的人。

    「所以你也喜欢喝珍珠N茶……」顾霜然喃喃地说，眼里装着男人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你也是台湾人？」Rowan的语气带着某种愉快的意外。

    顾霜然点点头，「高雄长大的。珍珠N茶是我高中生活的续命饮料。」

    他们相视而笑，像是那一瞬间，长长的海峡与几千公里的距离，都忽然被浓缩成一杯装着满满冰块、N茶底部有着一颗颗黑sE珍珠的饮料。

    「我那时候超Ai喝三分糖的黑糖珍N，还会特地绕远路去买，因为那间店的珍珠不会黏在一起。」Rowan说起带着点口音的中文，「然後我mama都会装出生气的表情，我说喝这麽甜牙齿会烂掉。」

    顾霜然笑了出来，难得地放松。「我爸也这样说。不过我那时候牙齿超好，一天两杯都没事。」

    「你现在还敢喝两杯吗？」Rowan调侃地问。

    「……不敢了。」霜然假装叹气，嘴角却带着笑意。

    他们之间的对话顿了顿，Rowan忽然问：「对了，你中文名字是什麽？」

    顾霜然没立刻回答，他略微侧过脸，看了Rowan几秒，那眼神既像评估，又像犹豫。最终他低声道：「顾霜然，霜雪的霜，自然的然。」

    「霜然……」Rowan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舌尖咀嚼那音节的质地，然後嘴角带出一抹近乎安静的笑意，「蛮适合你的。」

    顾霜然反问：「你呢？我知道你叫Rowan，但你有中文名字吧？」

    Rowan点点头，语气沉稳而自然：「林知野。知己的知，旷野的野。」

    「……很不像Kiwi会有的名字。」霜然笑了一下。

    「我mama取的，她说希望我心有旷野，知道自己想怎麽样活着。」林知野放松肩膀，语气半开玩笑，但声音不轻不重，像落下一粒种子。

    顾霜然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擦着咖啡机，动作不急，耳尖却有些微红。

    那天过後，他们之间像是默契地解锁了一个新频道。聊天不再只是英文的点到为止，用熟悉的语言，反而让彼此在那些台式用语、食物、童年记忆里找到某种柔软的共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