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第1/1页)

    三月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终於停工了的阿飘约我在学校外头的二手书店外面相约喝酒了。街上的气氛因开学的关系都显得热烘烘的，很多新生拿着枕头啦、水桶啦、棉被啦等各种家庭用品在我们周围来来往往地走着。接近深夜的时候，人群才开始慢慢减少。二手书店上的电子告示牌的闪烁着的红sE字T所显现出来光耀在夜慢慢加深的时候像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夜空中的云朵慢慢散落以後的样子一样，绽放出其中的本sE光辉；这种消沉的颜sE在闪着点点闪亮的地板铺上以後所呈现出来的气氛，使我想到电影中那些杀人场景的恐怖前景。

    “话说这场景也太有feel了。”我说完然後往袋子里cH0U出一瓶酒，结果是空的，於是作罢，点了一根烟。

    “对啊，像电影的场景不是吗？”阿飘看着对面走过的穿着短裙的美眉说着。

    “靠，抢了我的对白。”我嘀咕着。

    “呐，木风，这次打工赚了不少吧？”阿飘转头看着我问着。

    “……都拿去旅行了。”

    “还是想着之前那个吗？”

    我没回应，低着头x1了两口烟，尔後朝着街道那里看，结果是空无一人。

    接着又聊了一堆废话。我们聊到一半间隔的时候，我往下朝凝望了许久，x1了一口烟，看向那个告示牌上的红sE字T，又回头看了阿飘一眼，想说他那头怎麽失去了一点声响。这时，我透过红光的照耀下，看到阿飘的嘴唇中流出了一道YeT，我於是把头移靠了过去看，那是血没错。

    “怎麽了，你？”我问。

    他用没拿酒的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冷静地说着，“啊，被发现了。”

    “这是什麽意思？”

    “小事啦，小事啦。”

    “老实告诉我吧。”我把眼神放得严厉，口气也加重了。

    “hemoptysis。”他说，然後把酒瓶放下。

    我说听不懂。

    “对吧，我一开始也听不懂。去到医院被医生告知的时候也是跟你现在的反应一样。直到从医生口中说出‘咯血病’这个词眼的时候，我还没真的反应过来。不可笑吗？平时好好的，突然得了个什麽病，心脏病啊，糖尿病啊，然後肺病啊等等的，像晴天霹雳一样，像下雨之中被雷打到一样——谁都没中，可偏偏就是你。没错，就是咯血病，实实在在的咯血病，像契科夫得过的一样嘿。”他到一半又咳了一下，这次倒没咳出什麽红sEYeT，“直到後来接受治疗，然後随身带着这个‘病’，随着一天一天地咳出血，随着这种该Si的病陪在身旁，也慢慢习惯了。”

    “何时发现的？”我深x1了一口气，然後问道。

    “正是暑假去到工厂工作了第五天的时候。”

    我惊讶地看着他，“那时知道自己有病了，还不休息吗？”

    “不，不，休息什麽，休息什麽！对了，新学期我打算休学了。去工作。”

    “别玩命了。”

    “玩命？呵呵，”他对着告示牌那里看着，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着，像是想着一个话题。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天空，快速地回望了街道以後，又看了一下红sE告示牌，最後我望向阿飘——我觉得，此刻的他变得很陌生；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他，经历了些什麽呢？

    “我不是玩命，我只是对生命抱着剧烈的热情，”他说完深x1了一口气，x前酿起的一GU气像是要去准备面对一只凶猛的狮子一样，或整个世界。

    “真的别开玩笑了，真的是闹够了。呐，明知自己会Si去的不是吗？……现在可好了，每天活着更显珍贵了——像《魔山》的汉斯的肺部被侦出有黑点一样，变得跟没得病的人不一样了……这下可好了，不是吗？……”他说後面几个字的时候，嘴唇发抖着，“真的，还可以继续开着玩笑过日子吗？”这时他咳出血，我掏出了纸巾递给了他，他用手把我推开。

    “真的，别开玩笑了——我们的命，不是终将逝去吗？”他说到这里，眼神露出一GU我陌生又冷峭的凶意，嘴唇颤抖着，他左颊因咬牙而露出的骨头显出一种石头般的坚y，“呐，木风，告诉我，”他颤抖地说着，後面的字句慢慢变得坚定。“活着是为了什麽？不就为了拼命吗？”

    那晚的气氛和往常很不一样，他因为说了这麽认真的话语，而恢复不了他平日那诙谐、不正经的一面。我们彼此沉默了许久。我思索了一下，然後问他口袋里还有烟吗，他於是拿了烟盒出来，我於是把整包烟盒抢了过去，r0u烂以後，便扔到远处的垃圾堆去，然後说，“你今天就开始戒烟。”我说完以後，没等他回应就站在木椅上面。我看了远方蒙着白云的山和雾气一眼，然後把手伸了过去，示意他站起来。

    尔後他握住我的手，然後站在我身旁，学着我看着远方的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