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 (第1/2页)

    鲜血与死亡来的快去得也快，直到被送进了营帐，林微仍觉得那哭嚎呼喊就在耳边。与林伯仁、桃夭、阿梅的死亡不同，因为面对的死亡不可预料，便更显残酷。

    思及此，林微心头突然涌出一声冷笑，原来叔父、小侍女乃至阿梅的死亡，是既定的。身逢乱世，人命便如浮萍一般，看似有根，却怎奈雨打风吹去。

    他抬手看自己的掌纹，纹路淡淡，不细看似乎像是没有纹路似的。周师曾看着这双手连连摇头，道，“生无所恋，何已？”

    他痛苦地将头埋在掌心中，呜咽起来。

    须臾，他被拢进一个火热而坚硬的身躯中。

    “怎么了？怕么？”席征自校场而归，浑身杀伐之气，却放缓了音调，徐徐问道。

    林微鼻间萦绕着浓厚的血腥气，张口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喘息呻吟着。

    席征顺着他的脊背轻抚，瞧着他情绪渐缓，又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林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极为混乱的样子。他躬身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却被席征硬如精铁般的手臂牢牢固定住，动也不能动。

    “为什么难过？因为杀了人？”席征将林微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又问。

    林微眼前尽是长街上的断壁残垣与死不瞑目的面庞，他木木地流着泪，良久，突然道，“我想他们了。”

    “谁？”席征耐心地问。

    林微却只是不停重复着，“我想他们了……我想他们……我想他们了……”

    几次后，席征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直到那双像像是因为看透世间而稍显淡漠的眼中再也流不出泪。席征低头看着林微昏睡过去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想将那紧紧蹙起的眉头抚平，却徒劳无功。他抱着他脆弱又坚强的奴隶起身，将人轻轻放在榻上，盯着那无法安眠的睡颜看了许久，终是叹息，“再等一阵，再多陪我一会吧……”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等林微从那兵荒马乱中醒来时，营帐中已经没了席征的身影。帐外时不时传来练兵的号子声，听着像是已经到傍晚了。

    这一觉竟睡了一天一夜。

    他拢着衣服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往出去的方向走了走，又停住脚步，孤零零地站在正中央，听得外头的号子声减弱，转身缓步回到塌前，看到正中的案几上铺着一张银花纸，旁边是一支小狼毫。

    他愣了愣，跪坐在案几后，像在苍林关、在燕都、在湖心亭中那般执起笔，笔尖悬于那几乎不可见的银花颗粒之上，久久停驻不曾落锋。墨汁自根根分明的狼毫下坠，聚于笔尖成一滴圆球，像是不耐烦多等，急不可耐地脱离笔尖向下砸落，将那片银花染上一团墨色。

    林微仓皇地将笔搁回笔架，僵直着身子端坐软垫上，捏紧拳狠狠闭上了眼。

    顾锦掀帘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脸上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眼下乌青，头发却仍旧束的端正。

    “阿之，在作画？”

    林微猛地睁眼，定定地看向来人，摇了摇头，“未曾。”

    顾锦不过礼节性地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大将军同乾、坤二门家主商议军务，今夜怕不得闲，不若你同我出去走走。”

    帐中总是充斥着挥不去的血腥气，林微稍加思索后就点了点头，跪久了腿有些麻，起身时踉跄两下，顾锦却像没看到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刚经历一场激战，路过的兵将们脸上都带着倦色，端着碗排着长队打饭。风中传来淡淡的rou香，混着玉米的香甜，闻着让人食指大动。

    林微偏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似得轻声道，“粮草。”

    顾锦耳尖，闻言，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你的小弟子厉害，杀了两个商队的头领，剩下的商队自然闻风丧胆，不住地上贡，如今无需为军需问题烦扰了。”

    林微猛地片头看向顾锦，一时无言，待得走出军营踏上一旁的小山坡，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顾锦的语气，到底是赞赏，还是讽刺？

    身后跟着的是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