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眉 (第1/1页)

    韩戎早上5点钟便醒了。他习惯早起，家里长辈大都是部队出身，看不惯小辈睡懒觉，韩戎从小便没有赖床的资格。

    他侧过脸，就着黯h的灯，看着桑榆的脸。

    她的脸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满月一样g净明丽。刚认识她那会儿，还带了些婴儿肥，笑起来像个N团子。只是最近她过得不太好，原本两颊的红晕都褪了去，只剩下疲惫的青白sE。

    她也许又梦见什么叫人难过的事，秀丽的远山眉微微蹙起。

    韩戎的食指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心，突然想到在很久以前那个炎热的夏天。

    那天中午他像往常一样回外婆家吃饭，对面谢家的门口停了法院执行局的车。没多久，谢家的别墅大门便被贴上了封条。

    韩戎匆匆扒完饭，等不及司机送，自己打车回了学校。

    他推开教室灰蓝的门，远远地望见谢戈羽正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

    韩戎慢慢踱过去，坐在谢戈羽面前，想同她讲讲周末去湖广会馆听来的单口相声，也许这样她便会暂时忘掉这些叫人难过的事。

    但韩戎很快便发现，谢戈羽只是睡着了。

    谢戈羽大约在做噩梦，细细的远山眉痛苦地蹙起，两排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韩戎看了一会，抬起手抚平谢戈羽的眉心，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未g的泪痕。

    午后灼灼的yAn光穿过青绿的布窗帘，褪成了朦胧的淡金sE，细小的、灰扑扑的尘埃在淡金的光里飞起又坠落。

    韩戎起身下了床，穿好衬衫，回身给桑榆掖了掖被角，才拿了外套出门。

    姜叔在楼下等着，他是个懂得看眼sE的人，忙迎上去问韩戎：“要给桑小姐叫早餐吗？我看这个礼拜的菜单还不错——”

    韩戎还在戴皮手套，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姜叔，揶揄道：“姜叔，我都还没吃早饭呢，你倒是关心起来她，下个月不如找她开工资。”

    姜叔忙道：“您这不得去陪太太吃早饭，我晓得的嘛。”

    他心里纳闷，难不成自个看走了眼，错拍了马P？

    姜叔边纳闷，手上给韩戎拉开车门。等韩戎坐好，姜叔正要发动车，听见身后韩戎淡淡的声音：“给她订两个礼拜的餐，三餐都要，弄清淡点，她腿折了。”

    姜叔忙应承。

    看来这马P也不完全拍在了马蹄子上嘛，他想。

    韩戎陪母亲冯莺吃过早餐，便去了公司。

    他目前在管一家私募，每周会cH0U空去公司，跟几个投资部、风控部的主管碰头。这周他一直在国外，内部会议便推到了周六。

    等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两点钟。韩戎让助理叫了赛百味的外卖，做会议餐。他中午习惯吃得简单，常常是两个三明治配黑咖啡，以免犯困。

    韩戎边吃赛百味，边翻手机——早上开会，他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的。

    他先处理了几个电话，又开始看短信。

    “我回国了，晚上一起吃饭？”

    划到谢戈羽的短信时，韩戎手指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叫来助理，取消了晚上的行程。

    “王董半个月前跟您约——”

    “你去找潘虹，从酒庄里拿两支酒给王斌，就说是赔礼。问他明晚有没有空，要是有空，我来请客，航班改到后天凌晨。”

    韩戎拿了外套，匆匆穿上，末了看着助理的脸，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道：“你是P大毕业的吧，帮我在P大附近订一间餐厅。”

    “苏州菜，安静点儿，别吵得慌就成。”

    桑榆一觉睡到了十点多才醒过来。其实她的睡眠不算好，一点声音都会惊醒，但每次同韩戎过夜，总能睡得香甜酣畅。

    韩戎还给她叫了早餐跟中餐，放在门口的保温箱上印着京城一家老牌酒店的logo。

    桑榆知道，韩戎一直是T面的，他拥有足够多的钱和时间，只要再匀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耐心，便能够让人感到细致妥帖。

    他对她，同对待他那些nV伴并无二致。

    但有那么一瞬间，桑榆仍是鼻子隐隐发酸。

    无论从何种维度来衡量，桑榆从小到大收到的Ai意都不算多。在贫瘠荒凉的大山里，人们艰难生活，填饱肚子已经需要耗尽全部力气，没有能力再去赋予他人Ai意。

    后来到了京城念书，桑榆一衣一饭都靠自己挣，样子不免狼狈。可是大城市里的人，无论再辛苦，总是要讲究T面，尤其桑榆所处的圈子，里子就算腐烂，外面看着也要光鲜亮丽。

    但桑榆没有多余的钱去装点门面，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便宜的劣质品，一毛钱都是战战兢兢地算计，为此遭了人不少白眼。

    桑榆生命里得到的Ai与尊重太少太少，以至于韩戎从指缝里流出来的一点关心，足够让她沉溺其中。

    在这样一个平淡的周末，她忽而对韩戎生出来了那么一点点难言的、可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