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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蒋珂得到检测仪器，病人体虚，手术复杂，经历八小时抢救，脱离危险。

    “他手腕有伤……”护士给陈杨包扎别的外伤，突然颤叫一声。

    还有？蒋珂心头一惊，走近见陈杨手腕一圈淤痕，像长久捆绑造成血液循环变差导致，掀开裤脚，果然也有。

    他大致猜到缘由，神情严肃地对医护说。

    “处理好。”

    “保守秘密。”

    走出急救室，见余迟站在原地，有一刹那，蒋珂几乎认不出他，那个无论何时都英俊挺拔，从容不迫的余迟，此刻憔悴苍白，头发蓬乱，眼眶甚至猩红一圈，哪有一丝体面。

    纵使疑团满腹，这一刻都不重要，蒋珂给出他最渴望听的答案。

    “活着。”

    余迟漆黑成夜的瞳眸，一瞬间亮起光。

    “没事了？”

    蒋珂有些迟疑，看他良久，还是说:“仪器分析GCS评分只有3，陈杨意识状态很不好，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那些玻璃碎片，刺伤他后脑颅，他呼吸微弱，手术中休克，我们尽最大努力保住他性命，但术后脑挫伤明显存在，他会陷入PVS，我不确定什么时候醒来。”

    余迟耳边嗡一声，顷刻间世界天旋地转。

    他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植物人植物人植物人他醒不过来。

    脑中尖厉嘶喊震聋发聩，余迟仿佛陷入巨大冰窟之中，拼命挣扎，却被一波又一波寒冷冻结，蒋珂被他神色惊住，“余迟，怎么了？”

    余迟像被抽了魂一般，两眼发直，往急救室走，蒋珂忙扯住他。

    “你干什么？陈杨要转ICU，你不能进去。”

    “不行，他不能如此……”余迟仿佛没听到蒋珂说什么，他像被万根灼热利刃刺着胸腔，连东南西北都要分不清，还清晰地说:“我要陈杨醒来，活下去。”[br]

    活下去……

    夕阳落山，天边的云从东边烧到西边，红得似血。这几年B市冬季地表温度低，太阳光里紫色光波较短，下过雨后，偶尔就形成火烧云。

    购物广场对面，不少年轻人聚集着拍照。

    余迟难以陶醉其中，反而忽然抬起手，手指在绛色霞彩中鲜红，看不清面目，像又将他拖进最黑暗时刻。

    失速中，车子冲击力到顶，玻璃炸开，巨响中碎片四分五裂，像死神匕首般刺进眼眸。

    那一切太快，像天崩地裂，有什么向他扑来，他嗅到熟悉的温润茶香，定睛见是陈杨。

    无数时刻，余迟希望那是梦，可梦不会如此真切，清晰，让灵魂遭受一遍遍严刑拷打。

    他惊恐着，用力捂紧后脑勺，湿热液体仍溢出指缝，像陈杨体内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溃散。

    那一刻，他的躯壳被绝望占据，漫无止境的长，连到医院也不能终止，如深陷地狱……[br]

    余迟极力控制情绪，告诫自己没事，已经没事，陈杨很健康，但搭方向盘上的手，一直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直到看到陈杨，那丝缠绕余迟的血腥气才逐渐消散。

    陈杨走出大楼，天气很冷，他两手插大衣兜，抬脚往街对面走。

    商业街热闹，年轻人熙来攘往，陈杨的身影融入其中。

    余迟依然能捕捉他，只觉陈杨像黑夜中一束光，鲜活明亮。

    余迟点烟，吸了两口，身体也没那么冷。

    从医院分别后，陈杨把自己关在家。第三天清晨，他终于出门，余迟看到那颗小红心移动，每在地图上走出点，余迟心脏亦颤动。

    他点开位置共享，驱车跟着陈杨，到公司大楼，余迟停下，看向斜对面，陈杨从车上下来，黑衣长裤，围巾都黑的，脸色苍白。

    第四天也是。

    余迟目不转睛看陈杨，怀疑他都没吃饭。

    出于担心跟其他矛盾心理，明明答应给彼此时间冷静，余迟却内心烦躁，像有事萦绕心间，扰乱神智，连药剂进展大，都难以嗜足。

    走进宽敞衣帽间，解下手表，习惯性看眼手机，没有任何信息。

    他开始跟踪陈杨上下班，在车里等他，转念为迫切见他的心态感到荒唐，他在做什么？

    每一次争吵，缴械投降的是陈杨，他只用耐心等待，似镜面下被他观察的微生物，无论如何逃都在视线范围。

    可这次不一样。

    陈杨被伤透心，想起那段不堪往事，而这本该从陈杨脑海深处切除，像恶化肿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