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活着，但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着。 (第1/1页)

    早上七点三十二分，林佑嘉站在捷运板南线的月台边，看着萤幕显示列车还有两分钟到站。

    他的手握着咖啡纸杯，早就没了温度，但他还是紧抓不放，像是手上那杯咖啡能替他撑过今天的十个小时工时。

    他看着四周，每个人都低着头，滑手机，或眼神涣散地望着地板。

    每个人都像一具活着的机器，准备被列车载去工厂里启动。

    这里不是东京、也不是纽约，这里是台北——一个标榜着自由、创意、民主的城市，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告诉他：「我们其实没有选择。」

    他从没想过会活成这样。

    大学时期的他，满脑子理想：读好书、考好学校、找到稳定的工作，然後也许遇上一个谈得来的nV孩，结婚、生子。

    可是现实像一面冰冷的墙，让他的梦想一次次地反弹回来。

    他现在是个中阶企划，在一家数位行销公司，薪水不高、压力不小。

    每天从早到晚，KPI像一条无形的绳子绑住他。

    他不敢请假，不敢生病，更不敢拒绝老板的line讯息。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没有「太累了」这个选项。

    「你要好好读书，长大才不会辛苦。」

    这句话，是他mama从小对他说最多的一句话。

    他读了，努力了，也熬过那一堆考试，甚至拿过国际奖项，可是——辛苦却从来没离开过他。

    公司午休时间，他总是对着电脑萤幕吃便当。

    今天是超商的微波食品，配茶叶蛋跟一杯N茶微糖微冰。

    他的同事在对面滔滔不绝地谈论哪间新餐厅哪个网红，佑嘉只是点点头，心思却飘到更远的地方。

    「你知道我妹现在跟一个医生交往欸，听说在仁Ai医院当主治，超稳的！」

    稳？什麽叫稳？这年头连空气都不稳了吧。

    他心想，却只笑笑，不置可否。

    他的脑中浮现那个问题：「我到底为什麽要活得这麽努力？」

    不是不想努力，是不知道努力要去哪。

    努力让他毕业，进公司，但他还是租不起市中心的小套房，也不敢想结婚生小孩。

    这社会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竞赛，每个人都自以为跑在正轨上，但没人知道终点在哪里。

    「你找到好工作了吗？什麽时候带nV朋友回来？」

    过年回家，是每年最恐怖的考试。

    他mama会端出菜，一边问他工资多少，有没有升迁机会。

    一边瞄着他手机里的line，看有没有nV孩子传讯息来。

    他懂母亲的关心，也知道那是Ai的方式。

    但这份Ai，有时像一种沉甸甸的期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大声说：「我其实只是想有一天可以放假、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不用对每个人都点头哈腰。」

    但他没说。

    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会被当作失败者、废物、玻璃心。

    他活在一个连抱怨都会被评论「你太脆弱了」的时代。

    他只好把所有的情绪，压成一句话。

    「嗯，工作还可以啦。」

    知道什麽最可怕吗？不是失败，是没有资格失败。

    佑嘉从小到大都在努力，但现在的社会教他：「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不努力就连生存都难。」

    晚上的捷运车厢里，他靠着玻璃窗，看着窗外的黑影迅速後退。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问的问题：「人为什麽要活着？」

    长大後没人再问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怎麽活得下去」。

    那一刻，他第一次想：是不是只有不再问这些问题的人，才真的成熟了？

    但他的心深处，有个声音微弱地抗议着：「那不是成熟，是麻木。」

    他不想麻木。

    他想活着，但不是像现在这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