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骑鹿下天山 (第1/2页)

    师兄的眼神给他留下了极为特殊的印象，而无间在此后的安排，更让白葭兰难感到意外。

    冬季刚刚结束，尽管府地四季如春，山下却依然是十分料峭的景象。湛卢在在无间府前跪了数月，终于还是在师弟下山那日放弃了。他见白葭兰虽然换了在家人打扮，可衣料却是和往常道袍一样轻薄柔软，便从法宝中拿了件流光四溢的外袍罩在他身上。师弟生得美丽，叫华光一衬，更是风姿卓越，让人移不开眼。

    湛卢暗自欣赏了一会，才施了个法术把那幻光掩去。

    “这袍子是我前些年用几头云兽炼的……近些日子又拿出来炮制一遍，去了些杂质，也轻软些；虽不是什么珍贵物件，但也可避暑防寒，火烧不化，水浸不透……”刀割也是不破的，只是万一到了那种时候……

    他这么想着，就差把宝囊都掏空了，恨不得把一切持护都给师弟加上。白葭兰不知他忧虑，还以为是舍不得衣服，笑着说：“师兄放心，他日重回宗门，师弟必将这法宝完好无整地还回来。”

    “给了你的就是你的，我怎么会再要回来。”湛卢摇头道，“为兄是害怕此行艰险。”

    “修行哪有不艰险的。”白葭兰依然是笑，见师兄愁眉不展，反而安慰道：“就算艰险，我现在也没有事情呀。师兄修的又不是时光道，怎么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担心呢？何况道君也赐了我法宝，是用他分神化身所炼符令，有他持护，我定不会出事的。”

    “那倒是。”湛卢也没想到道君如此慨允，心下有些异样。不过他此时已不至于再动摇，又拿了一件兔绒大氅让师弟穿好。

    “不是已经有云袍了？”白葭兰还没穿过这么厚重的衣服，挣动几下就想褪掉。湛卢却用那披肩圈住他，系了衣带，连帽衫也戴上。兔毛柔软，围着脸颊也不太难受，白葭兰从里面挤出头来，不满地看着对方。

    “在家人都是这么穿的……”湛卢说着，自己也不大有底气。他拜入宗门时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百余年未入过世。偶尔遇见几个误入禁制凡人，也只是暗地里驭着灵兽送他们出去，自然没什么了解。他想了想，又道：“总不能叫人看见你在冰天雪地里，就穿的如此单薄，免得引人怀疑；在外不要与人结仇，你身上带着的法宝也不要显露。有些无德散修，最爱干些杀人夺宝的勾当，就算他们伤不了你，要是反让你造下无端杀孽，也怕影响修行。”

    “知道了。”白葭兰咕哝一句，便自觉把帽子戴上，脸也藏了进去，显得十分可爱。他二人又说了些话，湛卢虽然年逾百岁，又参的是天地之道，心性却也纯粹。他行事磊落坦荡，便以为世间正道如此，对艰险的想象也有限——否则今日就是提剑杀上宗门，只怕也想把小师弟留下。

    眼下，白葭兰是终究要走的。湛卢亲自辟开护山大阵，又唤了一头温顺的小驯鹿给他坐脚力。他在阵前看了许久，直到目力穷尽，见白葭兰出了山才作罢。

    昆仑绵延千里，在云雾中如卧龙脊，生生把道家与凡间隔了天堑。湛卢对着这景象百年，今日却尤其感慨，无意对那苍翠青山挥了一剑——刃如寒霜，居然剑气四溢，把数十里树木横腰截断。湛卢心中一骇，连忙收回气息。此时他体内真气紊乱，又隐有心魔复苏之兆。一把长剑微颤，不时便聚了水汽。

    眼前也生异象，赫然是那日殿中，与师弟交合的一幕幕……行迹放浪，让人不忍直视。而师弟无知稚子般的反应，更是让他心如鼓擂，汗似雨下……二人抵死缠绵，怀抱中的少年忽然变作天魔模样，姿容世间无处，极尽魅惑，朱唇亲启，放出惑人心智的魔音。

    一人言道：欲云何？谓于可乐事，随彼彼行，欲有所作性。欲作何业？谓发勤为业。欲者；谓于未得已得，希求获得、及受用故。

    又一人言：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阳炎，行如芭蕉，识如幻境，如是决定。

    他怀中再度变化，又换上白葭兰无常美丽的面孔。只是不再像那日无知，而是满含爱慕地望着他，嘴中温言软语，尽是些景仰之词。湛卢抬手抚摸他鬓发，师弟便妩媚无比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脸颊上磨蹭讨怜。

    “师兄，若是我们能够同道合籍，共修宗法……我这辈子都属于你一人……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么？”湛卢似乎也痴了，略上扬的眼角含泪，深邃双瞳紧盯着那人。

    “自然。”白葭兰抬头欲吻，却被湛卢躲了过去。他自嘲一笑，复睁眼，眸中再无情念，抬手一剑劈开了幻境。

    “我爱师弟，岂只发于欲？”他含着抹冷笑，话语却坚决，“师弟年幼，不懂感情，我又何苦自欺欺人；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如今是我道心不正，欺了师弟，错已铸成。若来日天劫难渡，五雷轰顶，我湛卢也甘愿以身承受。问心有愧，却无后悔！”

    说罢，那剑身震得更加厉害，若不是湛卢握得极紧，几乎就要飞了出去。幻境消散，他面前依然是青峰叠岭，树木也并无损坏。他耳目前所未有的清明，几乎能看尽这一山所有灵。种种孕化，万千奇点，都能纳入灵识，毫无阻碍。

    这便是对天道的体悟又进了一层。虽然如此，湛卢心中也一派平静。他随手把剑插入岩地，就地盘坐，一人一剑，当场入定了。

    他如此一定，要经历数年还未知；而另一边，白葭兰刚下了玉山。此时冰消瓦解，河水初融，一道细却急的湍流沿着落石流淌。他是半仙之躯，也不觉得饥渴，只是胯下驯鹿走了这半天，口舌干燥地厉害，“咴咴”叫着祈求。白葭兰便拍了它脖颈两下：“去吧。”

    驯鹿背上驮着他不便伏地，白葭兰体贴，自己跳了下来，站在一旁等它饮水。他在远处只听见水流潺潺，走近了细听，才发现河面上还结着一层碎冰，碰撞间发出悦耳响动，声如环佩，极其灵动。他以往在山下游荡，都被护山大阵所困，转来转去尽是同样的景色。此一回才初次见了外物，看着什么都十分新奇，便也不乘驯鹿，缓步沿着河道步行。

    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