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清水陈家 (第1/1页)

    与郭家人分别后，三姐弟没继续在镇上逗留，直接走路回家了。

    三四月天，风光正好，山青水绿莺飞草长，柔和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山路上，陈锐拧个大袋子走在前面。本来点六七个菜都多了，结果郭鸿宇又加了好几道，最后剩下一大半没吃。这么好的菜可不能浪费，他一点不客气，叫服务员全部打包。

    身后，两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他，陈锐今天的表现让姐妹俩太惊讶了，之前当着外人不好问，这会走在回村的山路上了，怎么忍得住？

    meimei最先开口，“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陈锐记得，上辈子自己就是在meimei发生意外后心里悲伤压抑开始学抽烟的，高中后更是变本加厉，大学时已经算个资深烟民了。只是没想到，这次回来救了meimei，抽烟的习惯也带了回来。

    “初三了嘛，成绩不好压力大----跟同学一起抽了几次----”陈锐只能编个理由。

    meimei还真就信了，“哦，初三压力这么大呀？那我下半年也要惨了。”

    陈菊狐疑地看着弟弟，“你怎么懂得粤东菜，股票那些东西的？”

    继续瞎编吧：

    “姐，我不是喜欢看《半月谈》吗？里面其实能学到很多东西的。”为了更有说服力，他接着补充，“股票主要是听一个同学说的，他爸爸很了解。”

    “……”

    “哥哥，你胆子好像比以前变大了！”

    陈锐笑着揉了揉meimei的脑袋，“怎么，哥哥胆大你不喜欢啊，那好吧，我再变回去----”

    “不要……”

    姐妹俩毕竟年轻，再说她们也乐意看到陈锐变成现在的样子，三下两下就被带转移了。

    “姐，高三放几天假啊？”

    “和你们一样放了两天，明天下午返校。”

    在陈锐记忆中，jiejie学习成绩还不错，虽然没考上新北高中，但在她们学校一直排前几名，正常来说考个普通院校是有希望的。可是，上辈子受meimei意外去世的影响，最后两个月也没好好复习，导致高考成绩比当年大专录取线差三分。那时候大学生还包分配，能考上大专都很吃香。后来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也没去复读，两年后就嫁人了，过得很不好。母亲生病住院，陈锐工作离得远，都是父亲和jiejie照顾，陈锐一直觉得挺亏欠的。现在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弥补jiejie。

    “姐，你想考什么大学？”

    “想考省师大，也不知道考不考得上。”陈菊平时根本不敢说出来，害怕被人笑话，今天也就单独跟弟弟meimei在一起才会说一说。

    陈家三姐弟性格很像，都比较内向、胆小，这与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很大关系。

    他们是清水村人，走路到大观镇要一个多小时。清水村民风彪悍，总共百十来户四、五百人，靠耕地打猎为生。可就算耕地，每家情况也是不一样的。别人家都是夫妻俩一起做，父母子女还帮忙，陈锐家情况很特殊，他们父亲在外省工作，一年也没在家几天。

    公公婆婆身体不好，男人隔得又远，三个儿女读书也帮不上什么忙，家里的活都压在陈翠英一个女人身上，犁田耙田都是她自己，可想而知她一天有多累！

    这样一个农村妇女，哪有精力好好跟子女沟通？出了事，她除了打就是骂！

    父亲不在...父亲不在家，母亲又粗暴强势，这就是姐弟三人从小性格懦弱的根本原因。

    “姐，你肯定能考上的。”陈锐笑着说道，还夸张地拍了拍裤子兜兜，“尽管放心，就算今年考不上也没关系，兜兜里的钱够我们三姐弟复读两三遍的。”

    “谁跟你一样笨啊，还两三遍。”陈菊被弟弟气乐了，心情跟着轻松不少，“就算今年考不上，最多补一届我肯定能考上。”

    陈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jiejie没有后顾之忧的同时充满自信。

    “听到没有陈云，jiejie说你笨呢。”

    “哪里说我啦，明明说的是你嘛。”

    “……”

    下午三点多，姐弟三人开开心心地回家了。一路上遇到的左邻右舍都很奇怪，陈家姐弟今天怎么啦，感觉有点不一样，特别是那个二小子，见到人都笑着打招呼，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再次踏进家门，尽管有了心里准备，陈锐内心仍是十分忐忑，怯怯地落在最后----

    “噜---噜噜噜噜噜”听到猪圈中那熟悉的声音，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眼眶瞬间泪如雨下。

    “mama，我们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整天就知道野在外边，厨房里有剩菜剩饭，自己热来吃。”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担心儿女们饿着，话却凶巴巴的。以前陈锐听着就害怕，现在感觉像仙乐。

    “我们吃过了。”陈云隔空回应mama，在扭头的刹那，看到哥哥满脸是泪，抽泣着一步步朝猪圈走去。

    小姑娘和哥哥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跑，“哥哥，你怎么了？”

    陈云的哭喊声不但惊动了jiejie，猪圈里“哐当”一声，陈翠英把手里的喂猪瓢一扔，转身就冲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mama，”陈锐泪眼婆娑，沙哑地喊了一声，一头扑了上去，抱住母亲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搞得陈翠英举着两只全是猪食的手，放也不是，抱也不是，她疑惑地看向哭着跑过来的两个女儿，“急死老娘了，谁欺负你们了，告诉妈，妈去和他们闹。”

    ……

    十多分钟后，母子四人才渐渐平复下来。

    陈翠英问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儿子今天到底是发的什么神经。急得她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结果发现儿子没像以前那样躲避，还傻呵呵地把脸凑了上来。

    却不知为什么，巴掌反而打不下去了。

    她突然感觉儿子长大了，是啊，站起来都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了。一下子心里五味杂成，她转过背去揉了揉眼睛。

    meimei用脸盆打来水，陈锐抢着要帮mama洗，陈翠英推拒了几下，红着眼睛接受了。

    母亲实际还不到45岁，看上去却比50还老，一头杂乱的长发随意地用橡筋绑了条大辫子甩在后面，额头已经长出了好多皱纹，颧骨突出，脸色发黄……

    她太劳累了！

    本来不想说出口的，陈锐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妈，儿子长大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听到儿子的话，这个一直比男人还坚强的女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一边流泪一边笑，不住地点头，“嗯，嗯……”

    这一刻，她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