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未完成之约 (第1/1页)

    东常村的冬天，一场大雪让整个村子草木萧疏，白雪连绵。

    但架不住新年的脚步将近，整个村子还是热热闹闹的，满是人气。

    家家户户都出门扫雪，挂起红色灯笼，贴对联。

    许知因提着一个半人高的灯笼从家里窜出来，正巧周禾在门外贴对联。

    见到他，许知因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喊：“哥！”

    许知现在个子齐他肩头，相比以前拔高不少。

    周禾还记得以前许知因腿一样的身高时，冬天为了跟他出去玩，穿着厚实的棉袄，披着围巾，小脸冻得通红，一笑，就有热气糊他的脸，像冒热气的汤圆。

    而现在，就算他穿着臃肿的棉袄，也不显得圆润肥胖。

    许知因飞速朝他靠近，贴着他笑：“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禾吐着白气回他，又夸道：“你的新衣服很好看。”

    许知因穿着白黄配色的棉袄，围着相色系的围脖，见人就露笑，向日葵一样，看着暖暖的，让人心情好。

    许知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半张脸缩进围脖里，又忍不住悄悄凑近他耳朵说：“我mama还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红色的，过几天穿了我先给哥看好不好？”

    周禾应允了：“好。”

    “嘿嘿嘿。”许知因又说：“那你可要再夸夸我哦。”

    “嗯。”

    周禾过去跟许青打招呼：“许姨。”

    “小禾，帮你mama贴对联呢？”

    “对，今年我贴。”

    今天他爸没回来，过年拿的钱多，他爸前几天打了个电话，说本来就只放几天，来回一趟就浪费不少，不如留着干活。

    隔着电话，声音有些沉闷，两人都没办法看见对方的神情，陈佳和脸上的失落rou眼可见。

    这一年，他妈的身体明显更沉重了，脚陷在地里压出了更深的坑。

    男人外出打工，儿子上县上学，家里的重任全挑自己肩上了。她整不来那么多地，租出去了一些，但尽管这样，也比以前累得多。

    但另一头的父亲又是怎么难熬，留在家里的两人也不知道。

    许青看着他嫣然一笑：“小禾长大了呢。”

    许知因扯着许青的胳膊叫：“妈，妈！我也长大了，我跟哥一起长大的。”

    “是，你俩是竹马，两小无猜。”

    许青开的店定在靠近县区的一个镇里，地段好，左临菜市场，右靠学校。

    许青说要开饭店，她说不管未来怎么发展，人少了什么，都不能少了吃。

    他妈曾辩驳：“你又不是厨师，能开饭店吗？”

    许青便跟她解释：“现在都是这样，请人赚钱。你花钱开个店铺，雇几个厨师服务员，他们给你赚大钱，你给他们发小钱。”

    他妈就闭嘴不再讲话，眼里除了艳羡，还有无尽的失落。

    过年的时候，两家人是一起吃的饭。

    周禾也买了一套新衣服，纯黑色的。他这个年纪就爱穿这些颜色的衣服，也不害怕冻脖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许知因今天穿的红色小夹袄，显眼得很，远远就能看见这敞亮的颜色。

    吃饭的时候许知因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露出的脖子问：“哥你出门不戴围脖不冷吗？”

    事实上周禾出门冻得鼻涕都要流出来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就是不想戴，于是道：“不冷。”

    “哦，我出去可冷了，哥真厉害。”

    要不是知道许知因平时的样子，周禾还以为他在嘲讽自己。郁闷地给许知因夹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菜，看见他还乐呵乐呵地笑。

    周禾问：“你喜欢吃这个？”

    “嗯？”许知因把他给他夹的花菜塞进嘴里，“不讨厌呀。”

    周禾“哦”了一声，就时不时给他夹上一筷子花菜，希望桌上的花菜能够快点被消灭光。

    许知因突然回敬他一筷子，夹的也是花菜：“哥哥你也吃。”

    周禾刚想推拒，就听见他妈说：“周禾，别挑食。”

    筷子一转，扔进了嘴里，心情更不好了。

    周禾有时觉得许知因脑子里是缺根筋的，每天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许知因踩着新鲜的雪，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往前冲。

    周禾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见许知因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背着他捣鼓着什么，没一会儿就见他拿着用雪做成的爱心，跑来找他。

    “哥！这个给你。”许知因拿着那大块雪递到面前，怕他不接，简直要戳进他胸口。

    许知因带着的手套被浸湿，他像是感受不到冷，拿着那颗爱心不撒手。

    周禾后退一步，不想接：“太大了……我拿着不方便。”

    许知因看了看两只手才能拿着的爱心：“哦，对哦，是太大了。”随后，往身后一丢，甩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在腿上蹭了蹭湿乎乎的手套，牵起周禾的手，跟着他一起慢悠悠地晃悠。

    “哥，我手冷。”

    许知因的手套在刚才捏爱心的时候被浸湿了，像是套了个冰块在手上，手已经开始疼得发烫了。

    于是周禾就把他的手套脱了，塞进左边口袋，又脱下自己右手的手套戴在许知因的手上，两只没带手套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被周禾带着钻进了暖和的口袋。

    许知因举起右手看了看这个大一号的蓝色手套，笑了几声，嘴前咕嘟咕嘟冒白烟。

    周禾的手很粗糙，甚至在这个冬天冻裂了一个口子。许知因在狭小的的口袋里摩挲着那条口子，周禾阻止似的握紧他的手。

    许知因彻底安静下来，两人走到后山河沟，看着水面上浮着一层冰。

    许知因问他：“哥，你不喜欢吃花菜？”

    “嗯。”

    “那以后你把花菜给我吃吧。”

    “好。”

    “哥，你想周叔吗？”

    周禾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就听许知因自说自话地接着道：“我想爸爸了。但mama说爸爸做了错事，所以我们不要他了。”

    “可我还是想见见他，我没见过他。”

    周禾想起许知因来这里时的年龄，恐怕没有父亲一丝一毫的记忆。

    “我长大要去见一见他，哥能陪我吗？”

    “好。”

    许知因高兴起来，两眼眯起：“太好了！哥对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