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61 他在心底豢养了一头兽 (第2/2页)

意，无声地牵动着白止卿的心魂。

    桉轻轻挣开了白止卿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将这稀薄的月光让给这个男人独有。

    白止卿的情绪总是隐藏得极深，他是隐忍克制的。即便是刻骨铭心的思念在他身上爆发起来，也不过是目光与月光的交融时的怔然，如同此刻这般。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澜。但只有桉知道，白止卿那看似平静温柔的目光之下，封存着压抑到极致的爱意，那是独属于一个名为桉儿的人的爱意。

    白止卿的心里，住着一头兽。

    署了名的爱意找不到宿主，化作了这头疯癫的兽，反噬着白止卿。蚕食他的血rou，啃食他的骨骼。

    从桉儿离开的那一刻起，白止卿便用血rou饲养起这头兽，不交手，不缠斗，甚至还将心尖的软rou袒露出来，任由它肆意啮噬咀嚼，留下百孔千疮的伤。

    白止卿站在月光下，稀薄的月光剥开的狰狞的齿痕，将伤口炙烤得滋滋作响，他兀自抗下煎熬，漆黑的眼眸却更加沉寂。

    桉不忍看白止卿如此折磨自己，他想去抚平白止卿的伤，却始终叩不开白止卿的心门。他只能静静地守着白止卿，正如三年以来，白止卿守着白桉一般。

    不怨、不悔、难以自持。

    夜晚起了风，薄云许是觉得冷，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去晒月亮，霸占了今夜所有的光，不肯让给白止卿一丝一缕。

    月光被遮了去，白止卿沉默，掏出外侧口袋的烟盒，金属的烟盒是冰凉的，他挑开之后才发现里面一根烟也没有，无奈地将烟盒收回去，才察觉到桉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小月亮，怎么了？”白止卿握了握桉的手，察觉到冰凉的湿意，低头将桉搭在脖子上的围巾仔细绕好。

    “止卿，我爱你。”桉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围巾，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眼里却潋滟着真挚的光。

    “我知道。”白止卿牵着他的手，继续沿着河边走。

    白止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桉主动将话锋接了过去，他挽着白止卿的手，轻声问道，“止卿，你在这座城市生活过很久吗？”

    “大概有五六年吧，上完学后就没再来过了。”白止卿淡然道。

    桉笑了笑，低头踢跑一个脚边的小石子，“止卿，我喜欢这里，因为你曾在这里。”他松开了白止卿的手，跑到前面去追那枚石子，“我知道你去过很多地方。可惜我没有机会去看完你看过的每一处风景。不过我觉得……我一定会喜欢上每一个有你的地方。”

    白止卿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目光跟在桉追着石子的身影上，温柔道，“那明天带你去挪威看极光好不好？”

    啵——咚——石子滚落入河，砸出一圈一圈涟漪。

    桉顿了顿，驻足在原地，留给白止卿一个背影。

    今天是桉认识白止卿的第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的时光滴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如同针尖上的水落入大海，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而这七十二个小时的时光，却成为了桉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唯一有颜色的片段。

    在云海涯的晨曦之下，他是暖橘色的。

    在棕榈岛的高空之上，他是软白色的。

    在波士顿的海风之中，他是晴蓝色的。

    他没有见过白止卿所说的极光，但他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石子落水的激出的漪澜，啵的一声，荡漾进了他的心里，带他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

    桉觉得自己已经踩上了挪威宣软细腻的雪，炫目的光似琼浆一般，从银河中溢出，似玉液一般，自天幕下倾落。

    目之所及，皆为宝璐琳琅，只消一眼，便可以拥有这世间所有颜色。

    他看到白止卿在拥他，吻他。但他感受不到白止卿的温度，听不到白止卿的心跳。巨大的恐慌顷刻间卷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

    白止卿被那头疯癫的兽，彻底吞噬了。

    石子在河面上荡出的波澜消失了，桉的思绪被扯入了现实之中。于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平静道。

    “止卿，我不想去看极光。”

    “不喜欢吗？”白止卿轻声问道。

    “嗯。”桉闷闷地回着，强行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向往，在白止卿看不见的角度拭去了眼底的泪，扯出一个微笑，转头看向白止卿道，“止卿，你带我回家吧。”

    我不能看着那头兽将獠牙对准你的喉管，我这诡谲怪诞的一生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能换得你不再这般煎熬，那我愿意提前退场。

    我占用你太长时间了，该把你还给他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白止卿的桉儿在哪里，陆骄利用他，但并不信任他。他只知道自己出生于一个不知坐落在何方的实验室，在里面生活，陷入沉睡，又苏醒。完成任务，然后死去便是他的宿命。

    他自己便是受制于人的，但他却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帮白止卿，翻了这场同样受制于人的赌局。

    于是他的眉眼又弯了弯，嘴角又勾了勾，笑着对着面前的男人说，“止卿，带我去看看你生活过最久的地方好吗？”

    带我回白氏，让我去做完我该做的事情。我不能背叛陆家，但也绝不会出卖你。

    白止卿微微怔然，桉的笑似指间细沙，他察觉到了不可挽回的流逝，却只是淡淡说了句，“好，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