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支箭〈月球表面〉三 (第2/2页)

 我甚至查到白家亲戚经营钢铁厂，於是我将信件寄去钢铁厂，不断地寄、不断地寄，就算石沉大海，我也继续地寄。

    直到高中毕业，我才终於放弃寄出没有任何回音的信件。

    苏景昀过得好吗？

    苏景昀在做什麽？

    他正在想着什麽？

    上了大学之後，我对苏景昀的追寻转移至网路，没有课、没有打工的日子我都会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借用电脑，在如同茫茫大海般的资讯中寻找苏景昀。

    「苏景昀」搜寻。

    「白静晨绑架绑票」搜寻。

    「白静晨撕票」搜寻。

    「白静晨失踪」搜寻。

    「古梅萱」搜寻。

    「白令谊」搜寻。

    「白慈三纪念医院」搜寻。

    「鸿荣兴钢铁造船」搜寻。

    「徐秀敏」搜寻。

    可获得的资讯往往只有前年古梅萱受访的新闻与白静晨的事件，没有更新的消息。

    就像我那些没有寄出的信一样，它们躺在垃圾桶中慢慢积灰、等着慢慢被丢弃，最後成了众多可燃垃圾的一部份，化成灰烬消逝在炉火中。

    我逐渐忘记我在那些信中痛哭流涕地写下什麽，如同那些信的下场一样，我想，我最终也能忘记苏景昀吧。

    我曾经听说过，记忆就像是cH0U屉一样，既然它是cH0U屉，那麽就有办法上锁，对吧？

    &入钥匙、转动钥匙，简简单单地，突然忘记这个人。

    我不禁想着，只要时间够久，没有什麽是办不到的。

    最後一次梦到苏景昀是在学校的顶楼，那只是无数我们相处时光中的一幕，内容也并不重要，我们只是茶足饭饱，仰头看着清澈无b的天空，聊着微不足道的事情，我们聊了很多事情，就是一直以来，没有聊过白静晨与李善婷的事情。

    我们小心翼翼，连边缘都没有去碰触过。

    我避免提到那个夜晚，白静晨摔在溪谷大石上的那一刻。

    他避免提到我与杨仪华在未落成的补习班的事情。

    这好像是我们彼此有默契去保护的雷区，只要越过，就什麽也不对了。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会不对，总之，我觉得自己和他将会不再是知心朋友，我们再也无话可说。

    总之，我们什麽都聊，就是不聊这个。

    我看着天空，突然语重心长，「不知道你的脸要是治好会长怎样。」

    「不知道，但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想治好你的耳朵。」

    「我又不是听不到。」

    「我说的是修复外型。」他笑了，是露齿笑，露出他那一排整齐洁白的齿列，我想倘若不是额头的伤，苏景昀应该可以被称为美少年，我如此觉得。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医好耳朵的人。」

    我愣了下，「阿嬷说，白静晨是个听障。」

    微风习习，不同於台北，这里的风不带一点Sh气，乾燥轻盈。

    苏景昀看着我，「我一开始以为你也是听障，半边听不见那种。」

    「是吗，所以你才保护我？」

    我想或许苏景昀将我当成白静晨看待，将我当成他的meimei，或是家人看待，前提是我从来没有触及过核心，我也从来不知道苏景昀与白静晨之间发生了什麽事，他们如同传闻说的住在一起？他们真的囚禁了白静晨吗？

    我不会知道，在苏景昀选择跨出去、选择不再和我当朋友之前，我不会知道。

    或许，在那个时候，我才能心平气和地将李善婷的事情侃侃而谈。

    温柔的风轻轻拂过，苏景昀低声说道：「我以为你是听障。」

    当时我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麽，可在这个梦境中，苏景昀的话语却鲜明起来，人说记忆会随着时间褪sE，可梦却不会。

    「我说，我以为你是听障，如果你是，我就有机会帮助像静晨那样的人，我想帮助像她那样的人。」苏景昀低下头，语带哽咽，「我喜欢你，因为我以为你是听障，我以为你会需要我。」

    「但我不是。」

    良久之後，苏景昀站起身，我们都正准备离开顶楼。

    「是啊，是我以为，但你不是。」

    我从梦中清醒，顶楼的水泥地面坚y不妨碍我在这里睡午觉，如同以往一样的yAn光与徐徐微风吹拂，我不禁唏嘘，自己将在今天离开这里。

    毕业典礼一结束，学校的人空了将近一半，以往抢不到篮球场的中低年级生大肆在球场上挥洒青春活力。

    我看着他们有一段时间，接着缓缓离开顶楼走入空无一人的教室，苏景昀的课桌椅自他离开之後就没有人用，虽然功能正常，却被画满诋毁的文字与涂鸦。

    我拿出去光水、酒JiNg和棉布，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仔细擦拭，直到它成为能迎接下一位学生的课桌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