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梅似雪，雪如人 (第1/2页)

    当医官在一众士兵的裹挟之下提着药箱匆匆赶到屋中时，这个平日里只需轻轻一个咳嗽便能令三军胆寒的权臣正顶着一头荒草般的乱发侧坐在床沿，两只眼瞳浑浊涣散，目下一片乌青，脊背微倾，腰身半伛，仿佛三魂七魄皆被人施法抽走了似的，流淌出满身浓沉疲态。

    而他的掌心里却始终紧攥着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似乎从未有一刻松开。

    听到动静，他猛然抬起头望向门外，看清来人后先是呆愣了片刻，旋即忙乱地支起身朝他吼叫道：“快……快救他！”话音竟是沙哑得仿佛迟暮的猛虎，教人冷不防心头一紧。

    医官含着胸小心靠上前，抬起眼睛一瞥，见他仍紧握着那只手不肯放，亦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只好弯腰拱了拱手，低声劝道：“烦请大将军暂且挪动尊驾，在下也好及时为患者把脉。”

    傅节如梦方醒，朝着床头深深望了一眼，终于缓慢松开五指，起身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医官就势往脚踏上一坐，掀起那截雪白的衣袖，两指飞速往腕上一搭，默默诊起了脉。

    半晌过后便即转身朝傅节深揖一礼，如实禀道：“郎君此疾乃是终日忧思，浊气蓄积于胸，以致五内郁结，又因一时惊悸过度，肝火攻心，故而突发厥症……”

    傅节皱着眉头不耐地摆了摆手：“只说该如何医治。”

    医官垂首道：“还需待其苏醒后方可对症下药。”

    傅节应声接道：“那你便留在此地随时待命。”

    这一等便等到了薄暮时分。

    傅节重又将那只手捉入掌中，动也不动地候在床畔守了数个时辰，直到日头渐渐向西没入群山之后，才看到床上那人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几颤，似乎将要睁眼。

    他登时弹起身飞扑上前，凑到沈慎鼻尖上方屏着呼吸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那两片长睫好似暴风雨中垂死的蝶，无力地抖擞着翅膀，待到终归岑寂之后，便显露出其下两粒灰蒙蒙的眼珠。

    傅节面上一喜，凑近前轻声唤道：“南容……”

    沈慎并无反应，两眼直直盯着帐顶。

    傅节伸手揽住他的肩背，试图扶他一点点坐起来：“先让大夫瞧瞧，好么？”

    却不料甫一感受到他的触碰，沈慎便猝然发出一声尖锐惊叫，同时猛地一把推开他的手臂，撑起半边身子瑟缩着拼命向后退却，两片苍白唇瓣抖索不止，望向傅节的眼神竟是仿佛看见恶鬼煞神一般惶恐惊骇。

    见此情状，傅节如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霎时从皮rou寒至心底，下意识倾身凑上前朝他伸出手，口中乱七八糟地安抚道：“别害怕，我……我不想伤你。”

    沈慎一见他递过来的手，瞳孔骤然一缩，又哆嗦着向后挪了几分，双臂抱紧膝头，几乎将自己整个人嵌进墙角。

    下一瞬，他忽然抬起一条手臂，对准微蜷的五指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登时涌流而出。

    “南容！”傅节顾不得许多，径直扑上前捏住他下颔迫他张口，又往下擒住两只双手，扭头朝医官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言讫，便忽觉虎口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却是沈慎从指间挣脱开来，顺势便往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

    一旁的侍卫见状忙上前将沈慎推倒在榻上，七手八脚地按住。

    沈慎喉间发出一阵绝望至极的悲嘶，泪痕洇满双颊。

    傅节心中剧痛，朝众人吼道：“谁准你们碰他的！都给孤滚下去！”

    医官忙劝道：“大将军容禀！此疾或是失心之症，若无人制止，怕是要伤己伤人呐。”

    “都让开！别让孤再说第三遍！”傅节眼睛朝下一睨，冷冷道。

    待众人皆松开了手，他便将沈慎一把捞进怀中，果不其然又被一口咬伤了肩头。傅节疼得颊边肌rou顿时一抽，不由咬紧了牙关，心中暗自苦笑，也不知这人准头怎如此之好，这一口正咬到此前在床笫间逼他着玄衣时被咬伤的那处。

    “乖，没事了，”傅节轻拍着他的脊背，忍着痛温声安慰，又抬头看向医官，“快说如何医治！”

    “或可先以薤白、黄连、半夏、山参各二两……煎而服之。”医官用袖子揩去额上冷汗，接过纸笔，匆匆写下药方呈了上去。

    沈慎原是刚从病中惊醒，经这一番折腾，很快便耗光了力气，软绵绵瘫在傅节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喘咳。傅节唯恐他再自残，只得取了两条软绸将他双手分绑在床头。

    汤药很快端了上来，傅节又着人取来一盏清水用于漱口，随后便捧过药碗，以上唇轻轻点了点碗中药汁，试过温度，随即啜了一大口，转身钳住沈慎下颔，对准唇瓣俯身吻了下去，将汤药哺入他口中。

    沈慎喉间不断发出“唔唔”的叫唤，最后仍是在傅节一遍又一遍的哺喂之下，被迫饮尽了整碗药汤。

    侍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傅节放下空碗，替他擦去嘴角药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