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柔肠断 (第2/2页)


    “什么时候？”

    “前天，阿姨不小心被车撞啦，医院抢救一晚无效死咯。”

    “地址。”

    “嗯……在归尘院，不过jiejie你好像晚了一步，阿姨现在只剩骨灰咯。”

    “为什么？”

    “诶，你说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叫……哦哦哦为什么啊，我哪里知道什么为什么啊，难不成你怀疑阿姨的死和我有关吗？我就是个庶子啦，哎呀，我承认阿姨死了我很开……”

    我挂断了电话，因为那头只剩下阴阳怪气低喋喋不休。已经见不到母亲了，原来已经见不到母亲了。

    21.

    或许人都会死的。天才也好，凡人也好，都会死的。

    我神经质地咬着指盖。

    我来回踱步，喃喃道，“都会死的，没有人不会死的。”

    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人总会遭遇一场意外，或者等到意料之中的结局，都会死的，都会归于尘土的。

    母亲也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我喜欢的厌恶的不认识的人全会逝去。

    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被通知的人。死亡或许已经来临，在今天，在明天，过去将来，我无处藏匿。

    22.

    “今天，母亲死了。”

    她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

    我成为了她的遗产。

    花束包裹着那块漆黑黑的墓碑，绵绵的雨掉在地上，风一吹，花瓣七零八散。好低沉的色，雾灰的天，太阳不见踪影。菊花的黄，勿忘我的蓝，康乃馨的白，异常饱和，不同于这层悲哀的纬度。百合的清新驱散着泥土的腥气，我摸着沾上雨水的墓碑，擦拭着，直到雨倾盆而下，我咬着牙。

    擦不干净，母亲的遗像在雨水中越来越模糊，我无视眼睛的疼痛，费力地睁开，可我有些看不清了。

    我是个失败者，在我仅有的人生里，充满了逃避，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我退无可退。

    我将要可悲地放下一切，可悲地成为哈姆莱特，可悲地复仇，可悲地缔造一切悲剧，直到这出戏剧迎来谢幕，最可悲的是，我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悲伤，还是我只是想落泪了。

    我或许心如止水，可眼中却有着难以化开的、一直延绵不断的雨。

    我不知道这是为母亲，还是为死亡，还是只是不得不履行的责任……

    如果她生的女儿不是我就好了，我刻薄敏感，怯懦自卑。如果我没有那么想追求所谓自由就好了，如果我没有那么天真就好了，母亲应该后悔的，她有的只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产物——不现实，不圆滑，不世故。

    如果我老老实实听从她安排走过一生，会不会她不是这种结局？如果……如果……如果……假如她再睁开眼，看到我的第一眼会不会是失望。一切都是一场错误。

    她竟然只有这样一个孩子……一个无法阻止她步入死亡的孩子，一个导致她草草逝去的孩子。

    我竟然如此无能，我果真如她所说的一样——一事无成。

    “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你仿佛天煞孤星，是克人的命，一切的，一切的意外都是你造成的必然结果。你是个懦夫，是个失败者，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你的聪明只是表象，你的傲慢会让你万劫不复。我诅咒你，或许不需要我去诅咒你，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远离你，你会变成孤家寡人，你会众叛亲离……因为靠近你就是靠近不幸，别人的痛苦都是你给予的勋章。”

    那时候许渡春说什么来的，为什么又想起这些事了。

    “不必听他的，小韵。他只是在嫉妒你，他嫉妒你幸福，嫉妒你拥有一切，嫉妒有我在你身边，嫉妒你的天资，嫉妒你的友善。他只是一个无知的傻子，不明白你有多么珍贵。”

    青涩的他抵着我的头，透过时间，温热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我的额头。

    “我爱你……”他亲昵地抱住我，如幻沫泡影，如露亦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