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杀手最不能忘的就是冷静 (第1/1页)

    两个礼拜后是十七号。又是七。梁琢对着镜子刮胡子，他在杀人前喜欢把自己弄得一丝不苟，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梁琢想起习惯的养成只需要七天。

    阿音还在睡觉，他的背心睡得卷上去，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梁琢走过去，把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他的身上。阿音跟他住在一起已经不止七天了，梁琢不知道他有没有习惯阿音在身边，只是觉得养一个小孩子的感觉还不坏。

    虽然阿音长得很快，已经不能再叫他小孩子了。

    梁琢给阿音留了字条，他今天晚上不回来。

    动手的目标是一个叫朱莉的女人，35岁，下午三点会去巴莉莱游泳俱乐部游泳。以上是梁琢所掌握到的全部消息。

    梁琢戴上口罩，按照秋给的暗号，在废弃邮筒里找到了一包香烟，黄果树，他不太爱抽。他从烟盒内侧夹出一张电话卡，给手机插卡。

    动手前会换新卡，这是他和秋这么多年的习惯。

    巴莉莱游泳俱乐部在繁华的市中心，水榭路238号。梁琢总是喜欢卡着时间到，秋说三点，他就会三点到达目标附近，在三点零一分前解决。

    两点五十五，梁琢下了车，从俱乐部大门口到达目标身边还需要五分钟。梁琢捏了捏手指，他的心情和以往一样平静。

    突然，他的手机在上衣口袋里震动着。

    梁琢瞳孔骤缩，他警觉地闪到一边，此起彼伏的枪声响了起来。男男女女们尖叫着逃窜，有个女人中了枪，她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没人会救她，他们踏在她的身上，人群如潮，女人的手刚开始还抬着，再看的时候就不见了。

    手机震了四声，不是撤退的信号，是转移。

    虽然不太明白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梁琢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照做，敌暗我明，梁琢混着人群往前跑，耳边回响着不绝于耳的枪声。

    逃离了混乱的枪战区，梁琢靠在路边的墙上抽烟，对面百货大楼上挂着一幅巨型海报，面容精致的女明星在展示着她腕上的手表。街上的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们似乎不知道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发生着枪击。

    手机又震了，第七下的时候，梁琢迅速接了起来。

    “任务成功。”

    梁琢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你真是……”

    “不好意思，让你当了一次诱饵。”

    梁琢捏了捏眉心，“我想应该不止我们动手。”

    “别管那些，至少我们胜出了。”

    原来他们这次参加的任务是众多杀手间的较量，朱莉像是一个竞赛奖品，明晃晃地放在台面上。杀不杀得了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从这里胜出，毕竟这场比赛的赢家只有一个。

    “你现在在哪儿？”秋问道。

    “我……”梁琢看了一眼百货大楼，“去喝酒。”

    “还是‘醉里’？”

    “嗯。”梁琢抬起脚往百货大楼走去。

    “我们见一面吧。”

    梁琢的脚步停了，他等着秋继续往下说。

    “我们见一面，一起在‘醉里’喝几杯。”

    梁琢捏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你在那儿等我，我来找……”秋的话没有说完，电话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梁琢皱了眉，这响声实在太大，大到快要震破他的耳膜。

    巨幅海报上的女明星的脸皱在了一起，梁琢抬头，百货大楼楼顶燃起了黑烟，随着又是一声巨响，从楼顶不知道掉下来什么，跟着海报一起砸在了地面。

    手机忙音。

    梁琢又向前走了几步，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有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自己面前。

    梁琢定住了。

    一只人的手，手指上水蓝色的衬衫碎片在风中向前翻滚着，那只手上还捏着一部手机，和他一样的款式。

    梁琢立即转身往回走，没有一丝犹豫。

    他一路走一路分解着手机，就像肢解一具尸体。他知道自己的手正在流血，因为那种滑腻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梁琢逼迫自己不去想秋的断手，他折断最后一块手机零件，扔进了草丛。

    接下来，他要回家。

    梁琢说不清此时这个念头为什么这么强，或许是因为秋的死亡一下子让他没了目标，他急切地想重新确定目标，好让自己不偏离正规。

    又或许是因为阿音。

    阿音还在家。

    梁琢劫了部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回去，在路上他觉得自己不像在骑摩托，而是一匹马，奔腾的野马。

    奇怪，他竟然祈祷阿音别那么快就死掉。如果他要死，至少也要死在他的手下。

    天上的铅云阴沉，闷哼的雷声隐约可闻。梁琢猫着身子上了楼，屋门大开着，看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动静，没有声音，梁琢掏出刀，神色冷静。

    他冲进屋里的时候，阿音正提着一把菜刀，浑身是血。屋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

    “梁琢，”阿音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瞪着一双眼叫道，“我杀了他们，我把他们全杀了！”

    “阿音。”这是梁琢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阿音睁大了眼睛，梁琢冲过来抱住了他，他在发抖，梁琢觉得自己快要抱不住他了。

    “我杀了他们！我把他们全杀了！”

    “我知道。”

    阿音身上有伤，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新的血，染红了梁琢的衣服。阿音推了推梁琢，低头道：“弄脏了……”

    “这个时候就别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梁琢轻声道，“跟我走。”